“赖三,你们太过分了!”
“星河动力”的总工程师吴天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卡车说道:
“车上装的是刚刚运到的高频微波暗室组件!对温度和湿度都有极高的要求!这么在大太阳底下暴晒,里面的精密涂层会脱落的!这可是几千万的设备啊!”
“几千万?”
赖三扔出一张“二饼”,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弄。
“老头,少拿这些破烂吓唬人。几千万?我看就是几块铁皮嘛。”
赖三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卡车前,用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狠狠地敲了敲车厢铁皮,发出“当当”的巨响。
“要想过也行。我的条件早就说了,每辆车,交十万的‘过路费’。不多吧?毕竟兄弟们在这儿给你们看大门,也挺辛苦的。”
“你这是抢劫!”吴天明身边的年轻博士气愤地喊道。
“抢劫?这叫‘劳务费’!”赖三脸色一变,凶狠地瞪了那博士一眼,“在这片地界上,没我赖三点头,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响起。
孙连城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往路边一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头上的安全帽歪了,工装背后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脚上的皮鞋全是灰土。
“赖三!把路让开!”
孙连城冲到赖三面前,平日里那个温吞、慢条斯理的“宇宙区长”,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声音嘶哑而愤怒。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拆迁补偿方案正在走程序!你们这是在阻碍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哟,孙大区长又来视察工作了?”
赖三根本没把孙连城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个只会骑电动车、天天跟民工混在一起的区长,简直就是个软柿子。
“孙区长,程序走了半个月了,钱呢?”赖三伸出一只油腻腻的手,“没钱,说什么都是屁话。”
“让开!先把车放进去!”孙连城不想跟他废话,伸手就要去推赖三。
“给我滚一边去!”
赖三猛地一推。
孙连城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哪里是这帮职业流氓的对手?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吴天明扶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赖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接到了幕后金主的指令,今天就是要故意把事情闹大,要把“星河动力”搞黄,逼走这个项目,好让他们接手这块地皮搞房地产。
“兄弟们,这帮书呆子不给钱还想硬闯!给我砸!”
赖三一声令下,那十几个打牌的混混立刻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钢管、砖头,怪叫着冲向了卡车。
“不行!不能砸!”
吴天明绝望地大喊,张开双臂想要拦住他们。
“老东西,滚开!”
一个小混混一脚踹在吴天明的肚子上,七十多岁的老专家痛苦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吴老!”
孙连城的眼睛瞬间红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赖三走到卡车后面,抡起一根粗大的钢管,对着那个标注着“易碎、精密”的木箱狠狠地砸了下去。
“哗啦——”
木箱破裂,里面的一台银白色的仪器露了出来。赖三又是一棍子,直接砸在了仪器的核心波导管上。
“砰!”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不仅仅是金属断裂的声音,那是孙连城心碎的声音。
那台仪器,是他陪着吴天明熬了三个通宵才调试好参数的;那是为了赶在发射窗口期前完成测试,特意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核心部件。
它是这片荒地上刚刚升起的星光。
现在,被人砸碎了。
“我不活了!我跟你们拼了!”
一直被嘲笑“心不在焉”、一直信奉“无为而治”的孙连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没有太极推手,没有官场套路。
他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那个破裂的木箱。
“不许动!谁也不许动我的星星!”
“砰!砰!”
雨点般的拳头和钢管落在了孙连城的背上、肩膀上。
他的黑框眼镜被打飞了,摔在地上被一只大脚踩得粉碎。
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额头被打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箱子,一步也不肯退。
“别打了!他是区长!他是孙区长啊!”旁边的管委会工作人员哭喊着冲上来拉架,但很快也被打倒在地。
赖三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看着满身是血、却依然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趴在箱子上的孙连城,心里也有点发毛。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软蛋”区长吗?这怎么比亡命徒还不要命?
“呸!真是个疯子!”
赖三吐了一口唾沫,带着人后退了几步,嚣张地指着孙连城:
“姓孙的,今天只是个教训!明天要是还没钱,老子把你这破实验室一把火烧了!”
……
烈日下,尘土飞扬。
孙连城趴在那个被砸坏的仪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背上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孙主任……孙主任你没事吧……”
吴天明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老泪纵横。
“都怪我……都怪我啊……这仪器……”
孙连城艰难地抬起头。
没了眼镜,他的世界一片模糊。但他依然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被砸瘪的波导管。
“吴老……”
孙连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
“还能修吗?”
吴天明看了一眼,绝望地摇了摇头:“核心部件变形了……报废了……这可是五百万美金啊……”
孙连城沉默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个碎屏的手机。
他没有打110,也没有打给区委书记。因为他知道,赖三这种地头蛇,在基层派出所肯定有关系,报警顶多也就是个“治安纠纷”,调解一下就放了。
这种常规手段,救不了科学城,也救不了汉东的未来。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凭着记忆,拨通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打、却始终记在心里的号码。
……
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全省产业转型的文件。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微微一挑。
是孙连城。
这还是孙连城上任以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祁同伟接起电话,语气温和:“喂,老孙啊。怎么,卫星上天了?给我报喜?”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孙?说话。出什么事了?”
“书记……”
孙连城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淡然,没有了那种“胸怀宇宙”的超脱。
只有一种被人把心踩在泥地里践踏后的、撕心裂肺的愤怒与悲凉。
“有人……把你给我的梯子,砸断了。”
“他们砸了实验室……砸了吴老的仪器……”
“我的眼镜碎了……我看清星星了……”
孙连城语无伦次地说着,最后,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电话吼出了一句:
“书记!有人要砸碎汉东的未来啊!!!”
这一声吼,透过听筒,震得祁同伟的耳膜嗡嗡作响。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个温文尔雅、只爱看星星的孙连城,此刻正满身是血地站在废墟里,绝望地向他求救。
那是他的兵。
那是他亲自挑选的、为汉东守护未来的“守夜人”。
如今,竟然被一帮流氓欺负到了头上!
“老孙。”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酷到了极点,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你就在那儿站着。”
“哪怕天塌下来,你也给我顶住。”
“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清场。”
挂断电话,祁同伟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直接按下了桌上那部直通京州市公安局的红色专线。
……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我是赵东来。”
“东来,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赵东来瞬间立正,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每当祁书记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带上你的特警支队。全副武装。”
“目标:光明区,省二建家属院,星河动力实验室。”
“任务:有人在那里搞破坏,打伤了孙连城同志,砸毁了国家重点科研设备。”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保护伞。”
“全部抓捕!一个不留!”
“给我告诉那帮人:谁敢动孙连城的星星,我就砸了他的饭碗,还要砸了他的脑袋!”
“是!”
赵东来大吼一声,挂断电话,直接抓起对讲机。
“特警支队!紧急集合!”
“带上防暴车!带上微冲!”
“跟我去光明区!干活!”
……
光明区,实验室外。
赖三还在那儿叫嚣。
“看什么看?打电话叫人?哈哈哈哈!”
赖三指着正在打电话的孙连城,笑得前仰后合。
“孙大区长,你叫谁都没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动我赖三一根指头!这块地……”
“呜——呜——呜——”
突然,一阵凄厉而密集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这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
赖三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像钢铁洪流一样冲了过来,直接撞开了他们摆在路中间的麻将桌。
“吱——”
刹车声刺耳。
车门打开,几十名全副武装、手持微冲的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瞬间包围了现场。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赖三那颗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