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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第536章 司主喂鱼

作者:天不是蓝色的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4-20 18:57:16

沈从武没有回自己的都统府,而是径直去了女婿祝幸的宅院。

祝幸正在院中练剑,见到岳父脸色铁青、气息不稳地回来,心中一惊,连忙收剑迎上:“岳父,您回来了?事情……不顺利?”

沈从武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得烫,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要浇灭心中的怒火。

“何止是不顺利!”沈从武将茶壶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老匹夫,欺人太甚!”

他强压怒火,将去见邱望远的经过,又对祝幸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述得更加详细,语气中的愤怒和憋屈也毫不掩饰。

祝幸听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听到邱望远如何一次次加码,如何颠倒黑白,最后甚至毁掉申请玉简时,他也火大了。

“岂有此理!这老狗!简直贪婪无耻到了极点!他以为他是谁?道藏府是他家开的吗?!”

祝幸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邱望远刁难、羞辱的场景,感同身受,怒火更盛。

沈从武也是咬牙切齿:“我沈从武在道藏府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断流刀、淬魂丹、千年地心乳……都是我多年的珍藏!就这么喂了狗!”

翁婿二人同仇敌忾,将邱望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发泄了一通,祝幸稍微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岳父,那现在怎么办?”

“姐夫的晋升申请被那老狗毁了,他摆明了要卡死姐夫。”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忍气吞声,等那老狗开恩?或者,再去找他,满足他更大的胃口?”

沈从武脸色阴沉,摇了摇头:“找他已经没用了。”

“那老匹夫是铁了心要拿捏我们,更要敲打我。”

“现在再去,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那……姐夫那边怎么说?”祝幸急忙问道。

沈从武叹了口气,将去见吴升的情形说了一遍。

“什么?姐夫说……交给他处理?”

祝幸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怎么处理?那邱望远可是司主!一品巅峰的强者!姐夫他虽然厉害,可那邱望远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而且,在道藏府体系内,以下犯上,攻击上官,那可是重罪!”

沈从武揉着眉心,疲惫道:“我何尝不知?我已再三劝阻,可吴升他……心意已决。他说,他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祝幸急了,“岳父!那邱望远真的不是易与之辈!我当初近距离感受过他的气息,那绝对是真正站在一品巅峰的强者!”

“他对刀道的理解,对天地之力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据说他曾一刀断江,刀意残留三日不散!姐夫他……他虽然神秘强大,可毕竟年轻,对上司主这等老怪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担心吴升不是邱望远的对手,更担心吴升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沈从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邱望远的实力,在司主中也属上游,尤其是刀法,已得断流真意,霸道绝伦。吴升虽强,但面对这等老牌一品巅峰……胜负难料。”

“而且,正如你所说,以下犯上,乃是大忌。”

“即便吴升能胜,甚至能杀邱望远,道藏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吴升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道藏府的追责和围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担忧。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

祝幸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不……我们去求求司主之上的大人物?或者,让姐姐请羽罗子阁主出面斡旋?”

沈从武苦笑摇头:“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与邱望远未必没有交情。”

“至于天剑阁……且不说羽罗子阁主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尚未明确关系的准女婿去得罪一位道藏府司主,就算愿意,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而且,这毕竟是道藏府内部事务,天剑阁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那……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幸不甘心。

沈从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

“我们现在只能等!等吴升的动作。同时,我们也需做好准备。若吴升真的……与邱望远冲突,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站在吴升这边!哪怕……哪怕拼上我这份都统的基业!”

他看向祝幸,沉声道:“幸儿,你立刻去准备,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还有你娘暂且送到可靠的地方避一避。”

“我去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老友,打探消息,早做准备。”

祝幸看着岳父眼中那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是,岳父!我这就去办!”

翁婿二人,此刻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他们对吴升有信心,但对手是邱望远,是道藏府的司主!这注定是一场凶险无比的博弈。

……

夜色渐深,司主府邸深处,一处占地数亩的精致庭院,灯火通明。

这里是邱望远的私人居所,寻常人不得擅入。

院内引活水成湖,湖中有奇石堆叠的假山,有九曲回廊,最中央是一个宽阔的荷花池塘。

时值春日,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幽香袭人。

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同仙境。

邱望远换下了白日那身锦袍,只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素色长衫,趿着软底便鞋,正悠闲地斜倚在池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他手中端着一个青玉小碗,碗中是碾磨得极为细腻、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谷粉末。

他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从碗中捻起一小撮粉末,指尖轻轻一弹,粉末便均匀地洒落在面前那片荷叶密集的水域。

“哗啦——”

“噗通!”

粉末刚一入水,水面立刻沸腾起来。

数十条肥硕的锦鲤从荷叶下、假山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疯狂地争抢着那点点灵谷粉末。这些锦鲤色彩斑斓,红、白、金、黑交织,在月光和灯火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们被喂得极好,一条条滚圆肥硕,鳞片饱满,游动时水波都显得沉重。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邱望远看着鱼儿们争抢的憨态,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他喜欢看这些锦鲤,喜欢用珍贵的灵谷甚至丹药粉末喂养它们,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肥硕。

这能给他带来一种掌控、饲养、甚至造物般的快感。

每一尾锦鲤,都是他锦衣玉食、位高权重的象征。

喂完一勺,他又捻起一撮,这次弹得更远些,引得鱼儿们追逐而去,搅动一池碧水。

“大人真是好兴致,这池锦鲤,被大人养得灵气十足,怕是再过些年月,都要成精了呢。”旁边侍立的一名美貌侍女,巧笑嫣然,奉承道。

邱望远哈哈一笑,心情越发舒畅:“成精?那可不行。成精了就不好玩了。本座要的,就是它们现在这个样子,肥肥的,傻傻的,只知道吃,只知道抢……这才有趣。”

他顿了顿,又捻起一撮粉末,却没有立刻撒出。

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投向远处廊下,那里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是乐伎在为他演奏。

“沈从武那老小子,今天怕是气得够呛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言自语,“不识抬举的东西,以为送点破烂就能打发我?哼,不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你还真以为你这都统坐得安稳?”

侍女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

邱望远将手中的粉末撒出,看着鱼儿再次争抢,慢悠悠道:“还有那个什么吴升……蝼蚁一样的东西,也配晋升执令?”

“沈从武那老小子如此上心,看来关系匪浅。”

“正好,拿捏住这个吴升,就等于拿捏住了沈从武的软肋。”

“中元矿脉……呵呵,迟早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他越想越是得意。

“大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侍女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好的灵酒。

邱望远接过,一饮而尽,感觉通体舒坦。

而这一个侍女,现在根本就不敢在这个地方继续的逗留了,赶快从这个地方离开。

他则准备再喂一把鱼,享受这宁静而奢华的夜晚,忽然,他捻着灵谷粉末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

仿佛有一片本不该存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被灯火和月光照亮的庭院。

他猛地转头,朝身侧望去。

只见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荷花池塘的另一侧,汉白玉栏杆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袭玄衣,身形挺拔,面容平静,正静静地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映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邱望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处庭院,布有禁制阵法,更有亲信护卫在外围警戒,等闲之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闯入,更何况是如此近的距离!对方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冷汗,瞬间从邱望远的后背渗出。

但他毕竟是老牌的一品巅峰强者,执掌一方多年的司主,城府极深。最初的惊骇过后,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和冷漠,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什么人?!”邱望远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一丝真元,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试图惊动外面的护卫,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威慑。

“擅闯道藏府司主府邸,你好大的胆子!”

那玄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邱望远。

那目光深邃,幽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涟漪,却让邱望远心头莫名一紧。

“道藏府,行走,吴升。”

玄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邱望远耳中。

吴升?!

邱望远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吴升?那个被沈从武吹得天花乱坠、自己今天刚刚卡住其晋升申请、视若蝼蚁的区区行走?!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府邸,来到自己面前?!

“吴升?!”

邱望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被冒犯的滔天火气,“你就是那个吴升?!你好大的狗胆!”

他上下打量着吴升,眼中的惊疑迅速被浓烈的鄙夷和杀意取代。

他本以为这吴升至少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敬畏上官的聪明人,就算心中不满,也该是通过沈从武,或者备上更厚的礼,来求他高抬贵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以这种方式,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

邱望远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威胁,“沈从武那老狗没教过你规矩吗?区区一个行走,见了本司主,该当如何?!”

“还是说,你因为晋升申请被本司主按规矩驳回,心怀不满,便想学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来行刺上官?!”

他上前一步,属于一品巅峰强者的气势轰然爆发!周身隐隐有凌厉的刀意流转,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池塘中的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惊得四散逃窜,搅得池水哗啦作响。

“吴升!本司主念你年轻无知,又是初犯,现在立刻跪下,自废修为,本司主或可饶你不死,只将你打入死牢!”

“若敢有半分反抗,本司主立刻将你就地格杀,以儆效尤!”邱望远声色俱厉,他心中已动了杀机。

不管这吴升是如何潜入的,就凭他胆敢夜闯司主府,对自己不敬,就已犯了死罪!正好,杀了此人,既可以震慑沈从武,又可以彻底绝了后患,还能顺手接收沈从武的那些孝敬,一箭三雕!

至于吴升的实力?邱望远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靠着沈从武吹捧、走了狗屎运的年轻行走,能强到哪里去?撑死了初入一品,在自己这沉浸一品巅峰多年的刀道大家面前,与蝼蚁何异?

他已经看到吴升在自己气势压迫下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吴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邱望远那足以让寻常一品修士心惊胆战的气势压迫,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说完了?”吴升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

邱望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一个被一品巅峰强者杀意锁定的蝼蚁!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就欲先下手为强!

管他有什么古怪,直接擒下或斩杀便是!在自己府中,杀一个擅闯的行走,谁也说不出什么!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真元尚未完全调动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他甚至没能看清这只手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咽喉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嗬……嗬嗬!”

邱望远所有的怒吼、威胁、杀意,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扼住自己咽喉的那只手臂,疯狂地发力,想要将其掰开。

一品巅峰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狂暴的力量如同怒涛般涌向那只手臂,足以崩山裂石!

邱望远修炼的断流刀罡更是锋锐无匹,瞬间透体而出,缠绕在他双手和脖颈处,想要切割、撕裂那只手!

然而,足以断江分流的断流刀罡斩在那只手臂上,却连对方衣袖都未能划破!

那只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他拼尽全力的挣扎,只是蚍蜉撼树。

邱望远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他感觉扼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神山,一片星穹!

浩瀚,沉重,无可抵御!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挣扎,在那只手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呜——!”

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

他疯狂催动神识,想要调动天地灵气,施展秘法,甚至想引爆体内的本命刀魂,与对方同归于尽!

可是,没有用。

那只手不仅扼住了他的咽喉,更顺着他的脖颈,瞬间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奇经九脉,甚至是识海神魂!

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元元罡,瞬间凝滞。

他识海中咆哮的刀魂,如同被冰封,动弹不得。

他与天地间灵气那紧密的联系,被一股更为浩大、更为深邃的力量强行切断、隔绝!

他变成了一只在琥珀中挣扎的虫子,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却连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这一刻,邱望远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被他视为蝼蚁、随意拿捏的吴行走,是他娘的一个怪物!

这种完全碾压、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力量差距……

这种对力量精妙到毫巅、对生机掌控到极致的恐怖手段……

“陆地……神仙?!”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当世怎会有陆地神仙存世?

此人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

可如果不是陆地神仙,又怎能如此轻易地制服他这堂堂一品巅峰的司主?

如擒鸡崽?!

他眼中的愤怒倨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悔恨!

他为什么要去卡这个人的晋升?

为什么要贪图沈从武那点东西?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吴升看着手中这张因为窒息和恐惧而扭曲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无尽的惊恐和哀求,眼神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他五指却微微松开了些许。

“嗬——!嗬——咳咳咳!”邱望远猛地吸入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涕泪横流。

他瘫软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贪婪地呼吸着,看向吴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从九幽深渊走出的魔神。

“前……前辈!饶……饶命!前辈饶命啊!”

邱望远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形象地以头抢地,砰砰磕头。

他再没有半分司主的威严,只有摇尾乞怜的卑微。

“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狗胆包天!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求前辈饶晚辈一条狗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前辈让晚辈往东,晚辈绝不敢往西!前辈的晋升申请,晚辈立刻通过!”

“不!”

“晚辈亲自去督办,明日……不!”

“今晚就办妥!沈都统……不,沈前辈的东西,晚辈十倍……不,百倍奉还!求前辈开恩!开恩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哭喊着,哀求着,将头磕得咚咚响。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行!

吴升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前辈!晚辈知道错了!晚辈真的知道错了!晚辈这就去取印鉴,这就去……”邱望远见吴升不语,心中恐惧更甚,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

就在这时,吴升再次伸出了手。

依旧是那般突兀,那般无法理解,那般无可抗拒。

邱望远只觉脖颈再次一紧,整个人又一次被提离了地面。

这一次,那只手上的力量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无情。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瞬间吞噬了邱望远的心神。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看着吴升那张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

然后,他看到吴升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带着一丝讥诮?

一个平淡,却让邱望远如坠冰窟的声音,轻轻响起,传入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识海:

“你是不是把我当得太和善了?”

“还是说……”

吴升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旁边池塘中,因为刚才骚动而稍稍平息、又重新聚集过来,等待着下一次投喂的、肥硕的锦鲤。

“喂这些蠢东西喂久了,连自己的脑子,也一起喂蠢了?”

话音落下,吴升扼住邱望远咽喉的五指,开始缓缓收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但邱望远却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和力量的诡异元罡,顺着吴升的手指,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贪婪的蚂蚁,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元罡所过之处,他苦修数百年、千锤百炼的真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他强韧的经脉、坚韧的骨骼、充满生机的血肉,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他识海中那柄寄托了神魂的本命刀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被那恐怖的元罡包裹、侵蚀、最终……寂灭。

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修为、血肉、神魂、意识……都在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迅速吞噬消化。

他无法挣扎,无法呼喊,甚至连思考都在迅速变得模糊、黑暗。

“不……不要……前辈……饶……”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似乎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永恒的寂静。

吴升静静地看着手中这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机、所有力量、所有存在痕迹的躯体。

一品巅峰的司主,在他手中,与那些池塘中等待投喂的锦鲤,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他松开手。

邱望远的身体并未坠落,而是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崩散开来,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在月光和灯火的照耀下,纷纷扬扬。

吴升伸出手,虚虚一抓。

那些飘散的尘埃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迅速朝他掌心汇聚、压缩、凝练。

几个呼吸之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十几颗灰白色、散发着奇异微光的鱼食。

这鱼食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

吴升走到池塘边,那些肥硕的锦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聚集过来,仰着头,嘴巴开合,等待着投喂。

他拈起一颗鱼食,屈指一弹。

鱼食落入水中,并未沉底,而是缓缓溶解,释放出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光晕。

一条最肥大的红白锦鲤猛地窜出,一口将那光晕连同周围的水流吸入口中。

刹那间,这条锦鲤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鳞片似乎更加鲜亮了几分,游动的姿态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虽然依旧懵懂,但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源的东西。

吴升面无表情,将手中剩余的十几颗鱼食,一颗一颗,均匀地弹入池塘各处。

肥硕的锦鲤们争相抢食,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月光依旧温柔,荷香依旧清幽,丝竹之声隐隐从远处廊下传来。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只是池塘边,少了一个喂鱼的人,多了一个,看鱼的人。

……

司主府邸,外围。

一名身着青衣的侍从,正引着一位身着华服面带忐忑之色的中年修士,穿过层层回廊,朝着内院走去。

这中年修士修为不弱,已有二品境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额角甚至隐有汗珠。

他是道藏府另一片区域的一位行走,姓赵,此次前来,是向邱望远司主递交一份重要的区域巡查报告,并……顺便打点一番,为自己明年晋升执令之事,提前铺路。

领路的青衣侍从,正是白日里向邱望远通报沈从武和吴升之事的那位。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引领求见者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些平日里也算个人物的行走面前,更显得自己地位特殊。

“赵行走,您放宽心。我们司主大人虽然平日里威严些,但最是赏罚分明,体恤下属。”

青衣侍从脚步不停,嘴上却说着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您这份报告若是扎实,又懂得……嗯,进退之道,司主大人定然会记在心里的。明年晋升之事,想必也会顺遂许多。”

赵行走连忙赔笑,悄悄塞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低声道:“有劳王管事提点,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王管事在司主面前,多为赵某美言几句。”

青衣侍从熟练地将储物袋纳入袖中,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热络了几分:“赵行走太客气了。”

“您放心,司主大人这会儿心情正好,在后院喂鱼赏荷呢。”

“您待会儿见了,恭敬些,机灵些,保管无事。”

赵行走连连点头,心中稍定,但依旧紧张。

他可是听说这位邱司主胃口不小,自己这次准备的心意虽然丰厚,但不知能否入得了对方的法眼。

两人说着,已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来到了那处荷花庭院的外围。

丝竹之声更加清晰,荷香也更加浓郁。

“司主就在前面池边,赵行走请随我来。”

王管事示意赵行走稍候,自己先快走几步,转过一片假山,朝着池塘边望去,准备先行通报。

然而,假山之后,荷花池边,只有琉璃灯盏静静照耀,池中锦鲤悠然游动,荷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却不见邱望远的身影。

“咦?”王管事一愣,司主大人呢?方才不还在这里喂鱼听曲吗?侍女呢?怎么也不见了?

他心中疑惑,快步走到池塘边,四下张望。亭台楼阁,回廊水榭,皆不见邱望远的踪影。

只有池塘中那些肥硕的锦鲤,因为他的靠近,又聚集过来,以为又有吃的,嘴巴一张一合。

“这些鱼,倒是被大人喂得真他娘肥啊……”

王管事看着那些滚圆的锦鲤,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噤声。

他转身,对跟上来的赵行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赵行走,司主大人可能临时有事,离开片刻。”

“您请在此稍候,我去寻寻看。”

赵行走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拱手道:“有劳王管事,赵某在此等候便是。”

王管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池塘边,心中那丝疑惑更浓了。

司主大人去了哪里?怎么连个侍女都没留下?他不敢耽搁,连忙朝着内院的其他方向寻去。

夜风拂过池塘,吹动荷叶,沙沙作响。

池中锦鲤依旧在悠闲地游弋,偶尔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月光洒在它们肥硕的身上,鳞片反射着微光,仿佛披着一层银纱。

一切,静谧如常。

只是喂鱼的人,已化鱼食,融于池水,成了这静谧夜景的一部分,再也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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