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眼给他的地图是真的,因为柳如血想让他去零度园。灰眼告诉他的“真相”是半真半假的,因为柳如血想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灰眼说天机阁欠他一个人情,是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后援,从而更有信心去面对柳如血。
这一切,都是柳如血设计好的。
从白无常送请帖,到黑猫吐夜明珠,到柳如霜带他看棺材,到灰眼提供情报——每一个环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不是在等陆小凤自投罗网,她是在一步一步地把陆小凤逼到墙角,让他以为自己还有选择,其实每一步都是她铺好的路。
陆小凤站在月光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了。上一次,还是多年前面对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那一次他活了下来,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从来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种人。柳如血以为自己是在猎杀他,其实从她送出请帖的那一刻起,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已经颠倒了。
他回到客栈,柳如眉还没睡,坐在窗边看月亮。
“明天,”陆小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带着你的姐姐,离开零度园。”
柳如眉转过头来,满脸困惑:“什么意思?”
“明天我去面馆见柳如血,你趁机潜入零度园,把你姐姐从水晶棺材里救出来。”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扔给柳如眉,“零度园的守卫都在面馆附近,园子里是空的。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够不够?”
柳如眉攥紧地图,盯着陆小凤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硬碰硬?你让我跟你回城,把我安顿在客栈,自己去面馆踩点——都是为了调虎离山?”
“对。”
“那你明天一个人去面馆,岂不是送死?”
陆小凤笑了。
“谁说我要去面馆?”
柳如眉愣住了。
陆小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明天去面馆的,不是我。”他说,“是白无常。”
柳如眉的脑子转不过来了:“白无常?那个给送请帖的人?”
“白无常不是一个人,是一张面具。”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是他从柳如血的洞穴里顺手牵羊摸来的,“柳如血能用面具变成任何人,我为什么不能?”
他戴上白无常的面具,转过身来。
月光下,一个惨白的、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甚至连眼珠都是白色的人,站在柳如眉面前。他笑了,那笑容诡异至极,像一具尸体在笑。
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小凤摘下面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明天,白无常会去面馆,替陆小凤赴约。而真正的陆小凤,会去零度园,把柳如烟的棺材搬走。”
柳如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她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陆小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四条眉毛,玩世不恭。但现在她发现,陆小凤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是一个会把计谋藏在笑容里的人。
他是一个会用玩世不恭来伪装精明的人。
他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看透了他,其实谁都没看透的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易容术?”柳如眉问。
“刚刚。”陆小凤把面具收好,“在看老婆婆熬粥的时候,我在脑子里把柳如血的手法过了一遍。她的面具是用人皮做的,太邪门,我不用。我用的是猪皮,效果差一些,但隔远看分辨不出来。”
柳如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走到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早点睡,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柳如眉站在窗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久久没有动。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很完整,胸口没有空洞。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还在跳。
“姐姐,”她轻声说,“你再坚持一天。明天,我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