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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孤单,光是照看生意,就绊得她连远门都难得出一回,多少有些憋闷。
若陈艳楠往后能常来,倒是正合谢大脚的心意。
她觉着这姑娘见识广、说话有意思,相处起来不会闷。
再者,店里多个伴,日子也能添些活气。
“艳楠,这间小屋你就安心住下,别嫌窄陋。”
谢大脚引她走到超市里侧一间房门前。
陈艳楠朝里望去。
屋子不算宽敞,却收拾得齐整干净。
往后落脚在此,倒是挺合宜的。
谢大脚被这声憨笑引得转过头,瞧见赵四正伸着脖子往路尽头张望,一脸藏不住的好奇。”看啥呢老四?”
她倚着门框,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赵四缩回脖子,咂了咂嘴:“刚走那姑娘,面生得很。
你家啥时候添了门城里亲戚?我咋没听说。”
“哪是亲戚哟。”
谢大脚摆摆手,眼角眉梢却还漾着方才的暖意,“人家姑娘叫陈艳楠,城里来的。
咱可攀不上那样的高枝儿。”
这话反倒勾起了赵四更浓的兴致。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嘀咕起来:“怪了,城里来的,不都该往程飞那儿去么?咋从你这超市出来了?”
“往后啊,”
谢大脚没直接答他,只望着远处尘土将散的小路,悠悠地说,“咱这村子,怕是要添口人了。
你觉着呢?”
赵四愣住,眼睛眨了又眨,好半晌才回过味来,猛地一拍大腿:“啥?你该不会是说……那小姑娘要住下?”
他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听见了桩顶新鲜的大事。
谢大脚用力地点头,咧开嘴笑了:“嘿,老四,今儿个你这脑袋瓜子转得挺灵光嘛!猜得一点不错,我说的新成员,就是那姑娘!”
赵四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老天爷,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压根没想过,象牙山这种小地方还能添新丁。
说到底,不过是个偏僻山村,要景致没景致,要热闹没热闹,哪来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可瞧谢大脚那副笃定的神色,话里话外都透着实打实的把握,这事儿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谢大脚笑眯眯地往下讲:“老四,我可没糊弄你,信不信由你,过些日子自然就见分晓了。”
赵四咂咂嘴,若有所思地接话:“大脚,我也觉着那姑娘不一般,通身的气派……怕是城里来的吧?”
“让你说着了!”
谢大脚一拍手,“人家爹可是大公司的老板,家底厚实着呢!”
这话反倒让赵四更糊涂了。
照理说,这样的姑娘该在城里过得舒舒服服,前程似锦,怎么偏偏往这山沟沟里钻?实在叫人想不通。
“大脚,不是我爱琢磨,”
赵四挠了挠头,“你说城里金贵姑娘,好端端跑咱这地方图啥呢?咋听都不太对劲。”
谢大脚闻言,双手一合,眼里闪着光。
“老四,你这话在理。
按常理,她确实没必要来。
可你不想想,小飞那头的大工程眼看就要动土了,等将来搞起来,咱们象牙山还能是寻常村子吗?”
赵四浑身一震,眼睛都瞪圆了。
“程村长的工程?啥工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他拧着眉头想了半晌,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
村里向来平静,多少年没出过什么大动静。
可看谢大脚这架势,这回恐怕真要变天了。
谢大脚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也扬了起来:“老四,既然你还没听说,那可仔细听好喽——咱们小飞这回,是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那活灵活现的兴奋劲儿,把赵四的好奇心全勾了起来。
程飞打算投资建设山庄的消息,赵四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没回过神来。
“老天爷……程村长这本事可真不小,连这样的事都能办成?”
在象牙山村住了大半辈子,赵四心里清楚,想给村里引来投资有多不容易。
早些年长贵为了这事没少奔波,却始终没见什么水花。
如今程飞不声不响就把事情敲定了,而且转眼就要落地——这实在让人既惊讶又佩服。
瞧见赵四那副瞪圆眼睛的模样,谢大脚嘴角一扬,显然很满意他这反应。
“老四,我也不瞒你,眼下全村知道这事儿的,算上你也就五六个人。
怎么样,姐够意思吧?”
赵四连忙拍手,脸上泛着光,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多谢大脚!你放心,我这张嘴肯定严严实实的!”
在他看来,谢大脚愿意把消息透露给自己,那是看得起他。
帮程飞保守这个秘密,自然也是应当的。
谢大脚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哎哟,你想哪儿去了!这事用不着藏着掖着,你想跟谁说都行。
我倒巴不得大伙儿早点知道呢!”
赵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那我也不多待了,这么好的消息,得赶紧让乡亲们都听听!”
没过几天,在赵四的奔走相告下,程飞要在村里建山庄的事,就成了家家户户饭桌上最热闹的话题。
“真没想到,程村长有这么大魄力,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谁说不是呢,长贵折腾那么久没成的事,到他这儿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年轻人就是有能耐啊。”
“程村长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原来都是在给村里谋出路。
咱们象牙山能有这样的村长,真是福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聚着不少闲话的乡邻。
话题都绕着程飞和他要办的那座山庄转。
“山庄真要办起来,咱们这象牙山可就大不一样了,往后日子指定能红火!”
“那是自然,里头干活的人手,还不都得从咱们村里出?这是明摆着的好事。”
“就盼着早点动工呢,咱这一身力气,早憋着没处使了!”
正说得热闹,一阵摩托车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车子在人群边停住,下来的是清泉酒厂的李大国。
如今的李大国,模样精神了不少。
他跨下那辆半新的摩托车,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脸上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痕迹,却也掩不住一股子干练的神气。
这些日子,他厂里的几批订单总算顺顺当当地交了货。
从当初那个几乎撑不下去的烂摊子,到眼下能稳稳当当盈利,不过短短几个月光景。
这样的翻身速度,任谁听了都得说句稀奇。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全靠程飞当初给他指的那条明路。
手里有了些积蓄,他便添置了这辆代步的摩托。
今日特意抽空赶来象牙山,就是想当面跟程飞道一声谢。
刚进村口,瞧见老槐树下聚着这么多人,他便熄了火,下车走了过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能先踱步出来,眯着眼打量那摩托车,嗓门敞亮:“行啊大国!这才多久没见,家伙什都置办上了?”
谢广坤也从人后探出半个身子,咂着嘴接话:“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年轻人有出息,看着就叫人高兴。”
赵四抄着手站在一旁,只是呵呵地笑,不住地点头。
对于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李大国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
“叔,婶,这摩托车是办事用的,进城谈生意、来回跑动,没个代步的不方便。”
轻描淡写带过一句,他便转而望向聚在村口树荫下的众人:“今儿大伙儿怎么都得闲在这儿?聊什么呢?”
刘能抬手摘下头上的旧草帽,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还能聊啥?不就是听说咱们程村长又要干大事了,大伙儿凑在这儿随便唠唠呗。”
谢广坤跟着点头,语气里透着感慨:“可不是嘛,程村长这一出手,阵仗可不小。
大国啊,你也别嫌叔说话直,按理说,这回的项目,可比你那酒厂要紧多啦!”
李大国一时怔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变得这么快。
前些日子,酒厂的生意刚有起色,他就盘算着要找程飞汇报进展了。
只是由于出货环节还有些问题没理顺,才暂时搁下了。
这才过去几天?
竟然又有新动静了。
实在叫人措手不及。
刘能瞧见他愣神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大国啊,你也别往心里去。
程村长眼光长远,有什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那酒厂办得红火,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千万别多想。”
经刘能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纷纷开口劝慰。
“就是,大国,怎么说你也算是咱村里挺出息的年轻人了。
稳扎稳打干下去,早晚能成事。”
“大国,你就安心忙你的。
程村长规划事情,肯定有周全考虑。
就算往后对酒厂有什么调整,那也是从大局出发,工作需要嘛。”
“大国啊,酒厂效益好,程村长对你应当是满意的。
不过叔多句嘴,你得空还是主动找程村长聊聊,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出份力的地方。”
众人的劝解让李大国心中颇为感慨。
他比谁都明白,若非程飞当初伸出援手,自己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程飞在他心中始终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那份情谊难以用寻常言语形容。
听完大家的话,李大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和程村长之间的事,各位不必挂心,我自有分寸。
时候不早,我先去程村长家一趟。”
说罢,他翻身跨上摩托车,引擎声中身影渐远。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留在原地的几人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刘能摇了摇头,叹道:“大国这孩子,终究是年轻了些。
眼下这情形,哪能这样冒冒失失地往程村长那儿去?”
谢广坤凑近两步,问道:“咋的?你觉着不妥?”
没等刘能接话,一旁的赵四先开了口:“刘能这话在理。
咱们这位程村长,如今可不比从前了。
我也觉得李大国这一去,怕是有些唐突。”
谢广坤却不以为然,摆摆手道:“得了吧你们俩,说得跟自己多懂程村长似的。
我可告诉你们,程村长做事向来有他的章法,这点事儿在他那儿根本不算什么。”
近来谢广坤与程飞往来不少,自认摸得清几分对方的脾气。
若放在从前,他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刘能闻言只是笑了笑:“广坤,话别说太早。
咱们就等着看,大国这一去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谢广坤心里不服,嗤了一声:“等就等,我还就不信了,你能掐会算不成?”
村口那场风波,李大国全然不知情。
他离开后便径直去了程飞家,在门外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只得调转车头往村委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