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雨宫白那句的无心之问,恰好打破了伊地知虹夏体内那激烈而危险的意识僵局。
正处于被疯狂独占欲和阴暗计划冲昏头脑的虹夏一号,因这突如其来的关切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和空隙。
“就是现在!”
于此同时,一直准备随时干预的虹夏二号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意识力量,迅速接管了身体主导权。
“一号,你该冷静一下了。”
“看看你刚才想做什么!那绝不是爱,那是毁灭!对你,对小白,对我们所有人都是!”
“可恶……”
面对对方的指责,在意识深处被暂时压制的虹夏一号抱着双臂,不甘地撇着嘴,但并未激烈反抗。
或许,连她自己也对刚才那瞬间涌起的黑暗念头感到后怕。
雨宫白那纯净疑惑的眼神,像一盆冷水似的浇熄了她大部分的疯狂,却也留下了更深的空虚和痛苦。
于是乎,她沉默了,只是退回到意识的角落,算是暂时被说服了。
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雨宫白,只看到伊地知虹夏突然低下头,整个人像是瞬间断开链接一样动作顿住,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虹夏?虹夏?”
他有些担心地凑近了些,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
几秒后,由虹夏二号主导伊地知虹夏才缓缓抬起头,同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雨宫白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和疲惫的温和笑容:
“我没事,小白,刚才只是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可能刚才动作有点猛了,大概待会坐下来休息一下,喝点东西,应该就好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刚才那一套动作确实不是普通人能轻松做出来的,但雨宫白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他仔细看着眼前的虹夏,想要看出点什么。
与平时那个元气满满,总是充满活力的鼓手不同,刚才救场时的她冷静果决得近乎陌生。
而现在的她,眉宇间又笼罩着一层仿佛承载了许多心事的忧郁,气质沉静温婉,甚至……还带着点人妻般的柔和与包容?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书店偶遇时,那个浑身散发着知性沉稳气息的虹夏。
【难道……虹夏真的有什么多重人格?】
【或者像某些少女乐队作品里说的,是什么多首的怪物?】
【不至于吧……】
他被自己脑补的荒唐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不靠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许只是虹夏最近太累了,或者有什么心事吧。】
于是乎他不再深究,指了指前方海豚表演场旁边的休息区长椅。
“那我们就快去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好。”
伊地知虹夏微笑着点头,重新抱稳了依旧昏迷的高松灯,跟上了雨宫白的脚步。
随即,两人在面向表演池的长椅上坐下。
伊地知虹夏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高松灯放在长椅的另一端,让她靠着椅背,看起来就像个玩累了睡着的小女孩。
而在表演池中,训练员正指挥着海豚做出各种跳跃,顶球的动作,引来周围观众阵阵欢呼。
阳光透过水族馆的透明穹顶洒下,在水面映出粼粼波光,气氛显得轻松愉快。
然而,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与周围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默。
雨宫白只是单纯的看着海豚表演,以及进行着海豚能不能飞起来的想象,而伊地知虹夏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思考着如何试探,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过了一会儿,伊地知虹夏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罐葡萄味的汽水,咔哒一声拉开拉环,然后将汽水递到了雨宫白面前。
“要喝吗?我看你刚才也吓得不轻,喝点甜的压压惊。
“哦,好,谢谢。”
雨宫白正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也没客气,接过汽水就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爽,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伊地知虹夏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差点把嘴里的汽水全喷了出来。
“说起来,小白,”
只见伊地知虹夏侧过脸,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状似随意地开口:
“之前繁星……你对我说对不起。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来了!】
虹夏二号以及意识深处暂时沉默的虹夏一号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至关重要。
这是判断对方是否对前世有记忆,又想起了多少记忆的关键试探,这直接关系到她们后续的策略,也关系到她对雨宫白此刻心态和立场的判断。
而此刻的雨宫白,则感觉像是被人突然推到了悬崖边,大脑再次光速运转,冷汗差点又要冒出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说!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啊!只会被当成精神病吧!】
【而且……那些事情太混乱了,我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能把虹夏也卷进来?】
在极度的慌乱和压力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结结巴巴地开始编织理由:
“啊,那个、那个啊……”
“就、就是……你看,我、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帮你一起把纽带乐队组建好,做出最棒的乐队吗?”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望向虹夏,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
“可、可是第一次暖场Live的时候,效果……其实并不怎么样,对吧?台下都没几个人,pA桑好像也不太满意……”
“我、我觉得这里面我也有责任。作为键盘手,或许可以做得更好,让现场更热烈一点……”
“所以……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你的信任和期待……想着一定要想办法弥补一下,让下一次的演出能更好,能真正帮到你和乐队……”
“至于那个拥抱……就、就是一时冲动,觉得光说加油不够,就想用行动表达一下我的决心和……歉意?”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也飘忽起来,不敢与虹夏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对视太久。
毕竟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一次普通的暖场Live效果不佳,至于让他产生那么大的愧疚感,甚至做出当众拥抱道歉的举动吗?
然而,伊地知虹夏听完他这番明显是在临时拼凑的解释后,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怀疑或嘲讽的神色。
相反,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柔和带着些许怜惜的浅浅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
她轻声重复,抬起头,重新看向雨宫白,那双眼眸中盛满了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小白你还真是个……非常负责,也非常温柔的人呢。”
“会把乐队的事情,把别人的期待,这么认真地放在心里,甚至因此感到压力……该说你是太有责任心好,还是有点傻气呢?”
“其实、其实还好了……”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雨宫白更加不好意思了,脸颊微微发烫,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罐的边缘。
然而,这份夸奖落在他耳中,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内心最敏感和最愧疚的地方。
【负责?温柔?】
【可上一世的自己,对她们所做的一切,分明是那么的不负责任,那么的冷酷残忍……】
【现在却因为这点小事被夸负责……还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旁伊地知虹夏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仿佛是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与重负:
“不过呢……我倒是觉得,小白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