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很微弱,朦朦胧胧的,不像阳光,倒像是一层稀薄的、发亮的纱幕。
“有光!” 我精神一振,几乎是脱口而出。
岩奔一直沉默而坚实地在最前面引路,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听到我的低呼,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明显加快了步伐,朝着那光亮处猛冲过去!
“跟上!” 我低喝一声,拉着秦子潆,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跟了上去。昊子冯楠和董力也紧随其后,几个人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爬着,终于冲出了那片致命的浓雾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我们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身后的瘴气依旧浓稠如墨,翻滚不休,却被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我们所站的地方,虽然依旧林木茂密,但空气却清新了许多,光线也明亮了些,那股无处不在的**气息也淡了。
肺里一下子灌满了带着草木清甜气息的空气,呛得我连连咳嗽,却又贪婪地大口呼吸。
我们几个人,包括岩奔在内,都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昊子直接瘫软在地,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我了个亲娘诶……总算……总算出来了!刚才在那雾里,我觉得自己都快被腌成腊肉了,还是发霉的那种!” 他这话虽然夸张,却精准地道出了我们刚才的感受。
我顾不上搭理他,第一时间将九阴石重新用厚布层层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隔着衣物,能感觉到它那奇异的搏动正在慢慢平复下去,温度也恢复了那种稳定的阴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这玩意儿要是真出了问题,我们回去的路可就堪忧了。
秦子潆和冯楠靠着一棵相对干净些的树干缓缓坐下,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点生气。董力也靠着树干,脸色有些发白,他解开腰间的水囊递给我,我转手先给了秦子潆。
“这才只是外围的瘴疠林……” 岩奔喝了一口水,抹了把脸,望向我们来时的那片“黑墙”,眼神凝重,“后面还有百兽塚和神眠之地……那地方,听说才是真正的有进无出。”
他这话让刚轻松一点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昊子坐起身,挠了挠头,心如死灰地说道:“啊,我靠,岩奔大哥,这还不算完啊,前面还有更厉害的?”
岩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刚才就跟你们说过了,这才哪到哪啊,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休息会儿,继续出发!”岩奔说道。
“啊,我靠,光这些都差点儿就交代了,前面更厉害的是什么,不敢想象啊!”昊子哀嚎道。
“昊子,你就不能说点提气的?再难咱们这不也闯过来了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提振起来信心!”冯楠在一旁安慰道。
岩奔调整了一下呼吸,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投向我们前方,森林更深处。
那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古老,枝桠虬结,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隐隐传来各种不知名的兽吼虫鸣,声音中充满了野性和危险,似乎在宣告着那片地域的主权。
“休息一刻钟。”他沉声道,“前面,就是百兽塚了。那里的东西,可比瘴气和虫子……凶得多。”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我们刚刚稍缓的心里。
我暗自苦笑,这一路被毒虫追、被瘴气围,居然还只是“开胃菜”?
昊子刚拧上水囊的塞子,闻言手一顿,嘟囔道:“得,我就说嘛,这破山哪能这么便宜咱们。”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可话尾那点颤音还是漏了底。
冯楠接过水囊,小口抿着,没说话,只是原本就发白的脸似乎又褪了点血色。
董力没加入谈话,他始终半侧着身子,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视周围的树丛和地面。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黎魂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太安静了,”他突然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警告,“虫子叫都没了,不对劲。”
我们靠着冰冷的岩石或潮湿的树干,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
没人再开口,沉重的压抑感代替了之前的恐慌,弥漫在小小的休息处。
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但心脏仍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余韵未消,仿佛在提醒我们,危险只是暂时退开,并未远离。
昊子把水囊递给冯楠后,自己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好像跟那饼干有仇似的,大概是想借此压住心里的不安。
冯楠摇摇头,把水囊还给他,双手抱紧了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旁,粗糙的树皮硌着背,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踏实感。
怀里那块九阴石的温度(或者说凉度)正在慢慢变得稳定,不再像刚才在瘴气中那样躁动。但恰恰是这种“平复”,让我心里直打鼓。
刚才用它开路的时候,那感觉清晰得可怕,这石头简直像个饿疯了的活物,贪婪地吸食着周围浓郁的阴气和死气。
无炎鬼王的告诫在脑子里回响:“需以至阳之物调和……”可这鬼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参天古木、淤积的腐叶、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湿冷,哪有一星半点“阳”的影子?它吸了这么多阴煞死气,会不会撑坏了?或者……撑出别的变化来?我隔着衣服按住它,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岩奔没有休息。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我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我们,面朝森林深处。
他那高大的背影在斑驳破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峭,仿佛与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山林本就是一体。
他久久不动,只有偶尔,会极其轻微地偏一下头,侧耳倾听。那专注的神情,让我觉得他好像能听懂风的语言,能从树叶的沙沙声、从远处隐约的流水声、甚至从地底微不可察的震动里,读出我们所无法理解的秘密。
他那里是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却仿佛蕴藏着比我们这边更复杂的信息流。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岩奔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