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奔没理会昊子的嘀咕,他话音刚落,我们头顶上方那一片浓密得透不下多少光线的树冠里,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风吹树叶,更像是某种身体表面粗糙、多足的东西,正在枝叶间快速而隐蔽地移动,而且不止一处!
岩奔脸色骤变,猛地低喝一声:“低头!”
我们条件反射般地俯下身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从我们头顶上方疾射而过,“咄咄”几声,钉在了我们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那破空声又急又细,像毒蛇的信子,擦着头皮过去。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银丝掠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刮得我后颈汗毛倒竖!心脏在胸腔里狠砸了几下,刚才要是慢半拍,这会儿脑袋估计已经成串在丝上的葫芦了。
“他奈奈的!”旁边的昊子啐了一口,脸色发白,但火气蹭就上来了。他是个暴脾气,受不得这种阴搓搓的偷袭,抄起手里的棍子就想往那黑黢黢的树冠里冲,“什么鬼东西,藏头露尾的,看老子不把它剁了!”
“昊子别冲动!”我急忙冲他大喊。
“别动!”岩奔也低吼一声,一把攥住昊子的胳膊。
他手劲极大,像铁钳,昊子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岩奔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寂静的林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想把整片林子的‘缠魂丝’都引来吗?这东西一发动,附近的同类都能感应到,到时候成千上万的丝线扑过来,咱们全得变成茧子!”
昊子被他镇住,喘着粗气,没再往前,但嘴里还不服软:“那……那就这么干等着?”
岩奔没再接话,他手腕一翻,不知何时指缝间已经夹住了几片薄如柳叶的锋利刀片,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甚至没抬头仔细瞄准,只是侧耳凝神了一瞬,随即朝着刚才银丝射来的方向猛地一甩!
“嗖嗖嗖!”
几道寒光几乎连成一线,破空而去,瞬间没入浓密得化不开的枝叶中,没发出什么大动静。
树冠里立刻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有点像用指甲刮铁皮,听得人牙酸。紧接着,一团黑影伴随着几段断裂的、仍在诡异扭动的银丝,“啪嗒”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我们脚下厚厚的落叶上,沉闷的响声让人心头一跳。
我们握紧家伙,小心围上去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花斑蜘蛛,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摊开着,腹部鼓胀,上面天然生成一幅扭曲如同痛苦人脸的诡异花纹,看得人头皮发麻。
此刻它还没完全死透,几条腿还在微微抽搐,身体却被那几片飞刀精准地钉在了地上,绿色的汁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嘶……这花纹,真他娘的邪门。”董力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这……这也是五毒帮的把戏?”冯楠问道。
岩奔点了点头。
“是鬼面蛛,吐的丝就叫‘缠魂丝’,韧得刀都难砍断,而且沾肉就缠,越挣扎勒得越深。”岩奔走过去,弯腰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那还在痉挛的虫尸,确认它死透了,才小心地把自己的刀片起出来,在鞋底擦了擦,“这东西通常是猎人,耐心等着猎物撞上来。刚才我们踩到了它垂下的感应丝,所以才发动攻击。这林子……看来比想象的还不欢迎咱。”
我们看着那只巨大的死蜘蛛,心里一阵恶寒。
这才刚进山没多久,就已经遇到了两种要命的陷阱!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树上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丝,又想起之前差点让我们中招的隐秘坑刺,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深山老林,简直步步杀机,要不是有岩奔这个老手带着,光凭我们几个,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五毒帮,咋就那么坏呢?”昊子骂骂咧咧地说道。
“还是之前所说的,他们没有实力进入这野人山深处,但是也不想让别人进去,所以就整这些阴招。”岩奔说道。
“合着就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呗,这可真他丫的够自私的!”昊子说道。
“这就是人性,哪有人会那么想看你过得好。”董力说道。
“五毒帮的手,确实伸得越来越长了。”岩奔拔出刀片,在蜘蛛的尸体上擦了擦,面无表情地说,“看来,他们也很着急。”
他站起身,示意我们继续前进。“跟紧,前面的路,更热闹。”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们几个心里都打了个突。
昊子在一旁小声嘀咕:“热闹?我可不想看这种热闹……”董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我举起黎魂剑,周围那些灰绿色的瘴气原本正试探着缠过来,碰到黎魂剑地气息,果然微微散开了一些。
我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发现那瘴气只是退了寸许,依旧顽固地弥漫在四周,像粘稠的湿布裹着人,呼吸都不太畅快。
岩奔已经往前走了。我们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林子里安静得过分,除了我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厚厚的腐烂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的,每一步都得留神,谁知道下面是不是空窟窿或者藏着什么“惊喜”。
两边开始冒出些奇形怪状的蘑菇和菌子,颜色那叫一个鲜艳,红的像血,紫的发黑,黄的扎眼,有些还在一闪一闪发着幽光,活像鬼火。
昊子看得直咧嘴,小声跟我说:“老三,你说这些菌子这要是采回去,怕是能毒翻一个村。”
“别说一个村了,这可跟那些有毒的菌子还不一样,只怕比那些更毒!”我说道。
“注意脚下和头顶,”岩奔头也不回地提醒,语气听不出波澜,“别碰任何颜色鲜艳的东西。”他脚步放慢了些,那双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连树干上一点不寻常的阴影都不放过。
我看他右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心里也跟着绷紧了弦。
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前面的雾气突然就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