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大陆之上,民众们早已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先是黑云压城的死战,再是黑蛟的惨叫与消散,最后是那具恐怖的骨架悬在头顶,又被一道金光定住。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奔走相告,议论声、惊呼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可夏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她的目光落在那具骨架上,眼中复杂难辨。
她抬手一挥,那具庞大的骨架便被吸入神笔空间之中。做完这一切,夏茶缓缓转过身,望向昙释飞升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天。
她没有停留,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朝着远方飞去,衣袂在风中翻飞,渐渐消失在天际。
道宗之域,太极殿。
鎏金铜柱撑着穹顶,殿内香烟袅袅,宗主宣渊盘膝坐在玉阶上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太极清气。殿外的风声、鸟鸣,乃至远处弟子们的练剑声,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得呼吸与吐纳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悠悠回荡。
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轰鸣如惊雷炸响!
整座太极殿都微微震颤,玉阶上的铜炉晃了晃,几缕青烟骤然歪扭。宣渊睫毛微动,却未睁眼。殿外,原本静谧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弟子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中央,一条苍白的蛟龙骨架横陈在地,足有数十丈长,每一根骨节都泛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头骨上,空洞的眼窝仍透着几分生前的凶戾。
“我的天!这是蛟龙?!”
“看这骨架,已经快要成龙了!这莫非是莲花大陆那位掳走几位宗门弟子的黑蛟?”
弟子们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有人伸手想去触碰那冰凉的骨架,指尖刚一碰到,便被一股残留的凶气逼得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踉跄着从殿外的廊道走来,正是此前被黑蛟掳走的道宗弟子。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却难掩眼中的激动,走到太极殿台阶下,对着殿内深深一揖。
“宗主……弟子回来了!”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夏茶一袭月白长衫立在云端,衣袂猎猎作响。青丝被风吹得扬起,她朗声道:“宣宗主,第二件事已完成。”
声音落下,广场上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向高空的夏茶,又看向那具庞大的蛟龙骨架,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作敬畏。宣渊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殿门,落在那具白骨上,又抬眼望向云端的女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轻声道:“多谢!”
话音落下,人已经闪现在殿外。
夏茶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似春风拂过湖面,轻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她抬眼望向宣渊,眼底波光流转:“如今就剩下第三件事,届时,宣宗主别忘了把黑白二鱼给我。”
“那是自然。”宣渊的语气平静得无波无澜,只是看向夏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微微颔首,鬓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晃,在鎏金殿灯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太极殿这边的动静,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越来越多的弟子脚步匆匆地朝太极殿聚拢,不远处街巷里的居民也被惊动,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拿着糖葫芦的孩童、摇着蒲扇的老者,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踮着脚朝太极殿的方向张望。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嘈杂的人声渐渐汇成一片,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而在太极殿最偏僻的一间静室内,这里与外面的喧嚣仿佛隔着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混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有的空了大半,有的还汩汩地往外淌着酒液,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一位满脸胡茬的男子从酒坛堆里缓缓抬起头,他的头发杂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曾经应该是明亮锐利的,可如今却盛满了化不开的颓废,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雾。他眨了眨眼,似乎被外面隐约传来的声响惊扰,却只是呆滞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又缓缓低下头,拿起身侧半坛没喝完的酒,对着坛口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皱巴巴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人都沉在了这无边的醉意与失意之中。
……
青石板路蜿蜒至朱红廊柱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浓郁的酒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格外呛人。一位年轻秀气的道宗弟子停下脚步,侧身对着身后的女子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此处就是宣观师兄住的地方,仙子,请稍等,我去敲门。”
他额角沁出细汗,青色的弟子服下摆沾了些尘土。他口中的仙子却依旧衣袂翩然,月白色的裙摆不染纤尘。
夏茶闻言抬眼,目光扫过那扇布满蛛网的木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有劳了。”
那弟子忙应了声,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声音不大却带着规矩:“观师兄,你起床了吗?”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声暴喝:“滚!”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酒坛狠狠砸在了门板上,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细碎的瓷片从门缝里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轻弟子的脸“唰”地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回头看向夏茶时,眼神里满是难堪:“仙子,这个……师兄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
夏茶却像是没听见那声呵斥,也没在意弟子的窘迫。她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木门上,声音温和:“没事,你忙你的事吧,这里交给我。”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夏茶沉静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他对着夏茶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开。他脚步带着几分狼狈,像是逃离这片尴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