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澄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从第戎送来的,走的是加急密道,用了勃艮第公爵的专用火漆,他没拆开,只是隔着信封捏了捏厚度,然后放在天平的一端。
另一端,是一封尚未封缄的、准备发往巴黎的回函。
两边重量几乎相等。
他笑了笑,把两封信都推到一边。
“殿下,”幕僚低声禀报,“勃艮第和法兰西都写信过来,要求增购防水火药,顺便问问,还有没有新款火铳购买。
根据天威营的空中侦查,发现两国在调集兵力,亚眠战役后,双方都在向西线和东线增兵,似乎......没有人打算停战。”
明军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场战役,甚至还动用了飞机。
“自然。”朱见澄靠在椅背上,乌香茗的热气袅袅升起,“仗打起来了,就像车轮滚下山坡,没人能单手按住。”
“可是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些武器的真相。”
“知道又如何?”朱见澄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他们知道那把刀是同一个铁匠打的,但刀刃已经捅进对方肚子里了。谁先拔出来,谁先流血而死。”
“哈哈哈,你看,他们非但没有怪罪我们,还主动要求增购。”
“虽然我言而无信的做法,让他们感觉很屈辱。可是,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如果不小心被对方亡国灭种了,那才是最耻辱的事情。”
“他们坐到了那个位置,都是聪明人,明白权衡利弊。”
幕僚低声询问:“那,殿下,我们还与他们做生意吗?应天府号带来的战备,还剩下不少。”
........
这次卖货,大明王朝直接是开着战舰来的。
货源绝对保证充足!
谁知,朱见澄却笑着摇摇头。
“火药可以卖点给他们,但是火铳就算了。”
其实,两国上次买回去的“迅雷铳优化部件”和“新款原型铳”,早已满足他们的需求。
根据大明的调查,勃艮第公国的常备军大约1.5万人,包括直属骑兵、炮兵及雇佣兵。
如果到了战时,通过封建征召、盟友及雇佣军等方式,可临时扩充至2.5万—3万人。
法兰西王国的常备军大约1.8万人,以骑兵、法兰克弓箭手及新型炮兵为主。
理论上可通过封建义务征召3万—4万人,但实际依赖贵族联盟和雇佣兵,具体可召集人数,未知。
两国的领土面积大差不差,都有各自的盟友。
只不过,勃艮第是当时欧洲最富庶的政权之一,反观法兰西,王室财政捉紧,财富大都被贵族掌握,国王是没多少钱的。
这就是为什么,法兰西购买火器的价格会比勃艮第更低一些。
实在是他们没几个钱,这个价位已经是他们最大限度能接受的了。
至于勃艮第,虽然看似是个大冤种,但是对于查理公爵而言,并没有伤筋动骨。
所以,法兰西王国出资购买当地2000套“迅雷铳优化部件”和5000支“新款原型铳”。
勃艮第公国出资购买的3000套“迅雷铳优化部件”和6000支“新款原型铳”。
对于他们双方而言,都已经足够配备火枪队了。
毕竟,一支完整的军队,不可能全都是打枪的。
区欠洲这边的战斗策略,还是比较传统的。
........
朱见澄明白,查理和路易十一之所以表现出自己还想要增购“新款原型铳”,实际上并非刚需,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如果他这边还要卖上旧的价格,基本上不可能。
因为之前的价格高,还有“独家”的赋权。
现在都知道你“吴澄”两头吃,所以不可能再接受这个高昂的价格了。
况且,现在他们都够用了,一旦报价高了预期,立即就会拒绝。
但是,大明这边肯定还要卖武器给他们两个国家的。
既然枪械不卖了,那该卖点什么呢?
飞机坦克不现实,这两种武器虽然很强,但是驾驶员需要长时间培训。
朱见澄放下杯,望向窗外出神。
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风从南边吹来,裹挟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涩气息。
极目处,一艘挂着佛兰芒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驶入金角湾,吃水很深。他认出那是勃艮第的固定航商,每月一趟,专运尼德兰的呢绒和波罗的海的木材。
——以及,某些夹藏在呢绒卷里的、不便言说的“货款”。
“天兵阁的新货,”朱见澄忽然开口,“到哪儿了?”
“回殿下,首批配套的‘试制火炮’已完成海运测试,现停泊在罗德岛锚地,听候指令。”
“火炮......”
朱见澄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手绘海图前。他的手指从罗德岛缓缓西移,越过亚得里亚海,越过意小利半岛的靴尖,最终停在一片标注着低地国家轮廓的区域。
佛兰德斯。
亚眠。
索姆河。
他的指尖在图上的某处轻轻点了点。
“这两边,打了一周了,阵线开始僵持。”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勃艮第人火器占优,但兵力不足。法兰西人多,但装备损耗严重。谁都没有把握一口吃掉对方。”
幕僚不敢接话。
“这样僵持的话......对大家都不好。”朱见澄把手指收回,“僵持久了,人会开始冷静。冷静了,就会算账,算输了什么,赢了什么。算来算去,迟早要算到我头上。”
他转身。
“告诉杜书他们,火炮按原计划部署。时间......就选在双方下一次主力会战。”
幕僚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见澄重新端起那杯乌香茗,已半凉,“仗都打到这个份上,还不够热闹,看得出来,双方都比较克制。总得有人帮他们添一把柴。”
“可是殿下,若暴露——”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越的一声,“战场上炮弹不长眼。死了的人,谁去追究那颗铁球到底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朱见澄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再说了,不暴露出来是我们干的,如何吸引他们上门做生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