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皇从小是作为姬氏的子孙被东宫教养着长大,看到的都是上下庶务,学到的也都是些帝王方该懂得的制衡谋略。
他姓着“姬”,他所统御着的是姬家的江山,所继承的也是姬家的皇位。
——无论他的生父究竟是先太子还是付太师,也无论他所娶的究竟是太子亲女还是太师府的掌上明珠,只要他还想继续端坐在那皇位上,只要他还受着这天下万民的供养,他便至死都只能顶着天家的姓氏、做着他们姬氏的帝王。
否则,他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身份,包括地位,包括权利乃至于包括他费尽心血方才治理出来、大鄢这一派愈渐向荣了的太平景象,都将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所以……付太师是不会想不开到要将这种秘密吐出来的。
如无意外,她父皇到死都不可能知晓这些早在当年便已被封尘了的真相。
但这并不影响她想继续将这些东西都查得清楚、落到实处——哪怕她知道,就算她当真查清证实了她这老子确乎不是姬家的子孙,亦大抵一辈子都不会将这“实情”公之于众,她也仍旧要继续搜查下去。
因为……她想走的这一条路实在是太艰难了,她得尽可能地给自己多找到些有能耐的“帮手”和“同盟”来。
——太师府就是个不错的潜在盟友,至少比之崔谨时那样死忠于先太子的顽固老古董们要好控制多了。
虽然他们的确是曾帮着皇后追杀过她……但不要紧,看在付太师当年竟有胆子跟着她皇祖父交换孩子的份上,她可以稍稍“体谅”并容忍她这个“外祖”一下。
姬大公主想着不着痕迹地微挑了下眉梢,遂像懒够了一般舒展了番筋骨,重新略略坐正了身子。
“好了,萧怀瑜,我今日要与你说的就是这些……你且继续跟我学一下该如何收尾,再接着把那手绳编完吧。”姬明昭随手招呼了下那状似正沉思着的少年,语调轻松得恍若她方才与人商讨的浑不是什么能令整个大鄢都霎时天翻地覆的可怕猜测,不过是窗外最为寻常的一隅秋景。
“来了。”萧珩应声半恍惚着眼神随之凑到了桌案边上——他觉着他今儿从殿下嘴里听到的东西多少是多得有些离谱,没有个两日三日,他只怕也很难能将它们逐字逐句地消化干净。
“你看,我们把这里系紧结死之后,可以在这再加上一小串平结……这样这根手绳就能被收紧和放松了……”姬大公主甚有耐心地低声给人讲解起那手绳收尾活扣的打法。
“但我……我不想学活结,我想系个死扣。”
——活结那东西多容易掉啊!
萧怀瑜如是腹诽,嗡嗡着说想系一个死扣,却又不敢太过放声。
于是在那含糊不清的翁声哼唧之后,他便偷摸拿余光偷偷观察起了身侧的姑娘,哪想后者这会竟似压根就没听清他刚刚在咕哝着什么一般,全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少年人见此就没胆子继续闹了,只不情不愿认真与人学习起那收尾活扣的系法。
有了前头学其他结法的底子,萧珩这回上手的速度倒是相当之快,不消片刻就已然将姬明昭教给他的那两种结法掌握了个扎实。
姬大公主对他这表现颇觉满意,至此方肯拢来他那一把一早就被他自己猴急扯散了髻的长发,又拿着她平日铰东西用的剪子,东翻西找地凑上了半天,方小心给他剪下了一绺比那玉线粗不了多少、半尺余长的头发来。
“喏——你拿这个,再掺上那边的一截风筝线,把这两撮前后捏紧了,拧成一条当那手绳的芯子就是了……旁的跟你刚才打出来的那一条倒也没什么区别。”姬明昭边说边将那发丝塞进了萧珩手里,一面佯装漫不经心地微掀了眼皮,“还有,我教你打这种活扣收尾,是想方便你我在必要的时候,把这手绳摘下来清洗或存放用的。”
“——你若是怕那扣松脱了手绳会掉,只管将那活结打得结实一点、系得稍紧一些就是,倒没必要非去学打什么死扣。”
“不然,就依着你那日夜不肯离身的戴法……这玉线编出来的手绳要不了两年就非得被水浸得发白、磨得要断了不可。”
话至此处,姬大公主忍不住微带嫌弃地乜了少年人一眼:“届时,我可是不会给你重新再编一份的。”
——有给他编这小东西的时间,她还不知道能多批多少封折子呢!
果然,美色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最易误国……且像萧怀瑜这样的男狐狸精误起国来,更是特为尤甚。
姬明昭抿了嘴,话毕便几不可察地默默往远离少年人的方向挪了挪——彼时那被姬大公主一句话提醒到了的萧珩犹自在一旁傻乐,浑然不清楚自己突地就又被人短暂地打为了会“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
“嘿……不用重编,不用重编,光这一条就够了——殿下,我肯定会很小心的保护它的!”萧怀瑜信誓旦旦,言讫便兴致勃勃地给人编起了手绳。
待到那绳索上的最后一扣落成,屋外的日头竟都已隐隐堕了西——得了配套手绳的少年人先是低头盯着自己左手上拴系着的那根红绳认真想了想,旋即果断将之系到了姬明昭的右手上。
“咦?我还准备把它戴到左边去呢……谁知道你这还给我戴上右边了。”眼瞧见那手绳落上她右臂腕子的姬大公主颇显诧异地抖了眉梢,她倒没想过她这驸马竟会如此叛逆,居然会把这绳索系到了她平日提笔执剑的右手上。
——也不怕她明儿批折子会嫌它硌手,再将它顺手摘了去。
“你可以明儿再把它转到左边去的,殿下。”萧怀瑜嬉笑着一咧嘴巴,望向少女时的眼神却深邃得厉害,“但今天,你就且先这么戴着吧。”
“……行吧,那我暂且依你一回。”姬明昭对此不明所以,只她瞧着那小狼崽子的态度是难得一见的强硬坚决,一时心软间便由着他胡乱去了。
孰料等着当晚入夜,少年人那拴着红绳的爪子死命将她的右手紧扣着压入被褥、任着那两串玉珠在交错着发出阵阵清越脆鸣的时候,她忽然就在那刹那间悟了。
——呸!!!该死的男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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