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果然如李非所料,自从皇甫惟明和曲海来过之后隔了几日,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官员,各部尚书、侍郎,御史大夫、中丞,还有京兆府尹等等便开始接连上门。但全是文官,武职无一人到访。
郭子仪、李光弼、封常清、李嗣业等诸多武将都曾是李非好友,如今却躲着不见,李非自然知道其中缘由。自肃宗即位时起,为了平定安禄山之乱,这些武将几乎都以李非得马首是瞻,此后宦臣乱政,几乎都是因和李非有染,要么被削去军权,要么被禁足府中,如今虽然是太上皇重掌朝政,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太上皇和李非之间的关系,重压之下,心中早已是杯弓蛇影,不敢擅自登门。
不过陈玄礼没来,李非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迎来送往持续了十来天才算结束,李非身为一字并肩王,有宫中自由行走之权,既然陈玄礼一直不露面,李非准备登门拜访。
翌日清晨,李非轻装简从,坐马车直接来到了大将军府,门前的守卫见是李非前来,不敢阻拦,直接打开府门迎客,另有一人飞奔进去通报。
可直到李非走进将军府的正堂,也没有见陈玄礼的身影,李非便问一旁的仆人道:
“大将军可是还没有睡醒?”
“回王爷,大将军这些日子身体抱恙,还不能下床。”
“那正好,带我去探望一下。”
仆人不敢回绝,赶忙躬身前行为李非引路。
陈玄礼面色晦暗,比起先前消瘦了不少,见李非进来,也没有欠身行礼,只是看着李非,叹了口气说道:
“身体染疾,恕不能给王爷行礼了。”
“叫我本名便可,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必拘礼,只是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大将军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李非赶紧上前,握着陈玄礼的手说道。
“老了~~,岐州一战,那场大雨之后便染上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我听说你肯从灵州回来,老夫心里高兴的紧啊~~!”
“大将军应是了解我的,李非始终认为自己是唐人,只要是为我大唐繁盛,李非自然义不容辞。”
“太上皇这次返京,也是此般愿景,若是你能尽心辅佐,大唐何愁不能繁盛!只有君臣同心同德,方能铸就万世基业。你不怪此前你我之间的争斗来看我,老夫心中甚慰。”
“大将军言重了,你在我心里,不管如何,始终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禁军统帅。所谓争斗,不过是你我身不由己而已。”
“也并非全是身不由己,老夫对你心怀怨恨,悔不当初同意你逼太上皇退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觉得纵使太上皇之前对你万般不是,你也不应雄踞灵州,空负通神之能,置我大唐于不顾。”
“大将军,李非无意与你争辩什么,人死而道消,我若不先保下自己的性命,如何才会有今日。此前种种,都是李非不得已而为之,对于大将军,李非心中始终以恩人相待。只要此后太上皇决心励精图治,李非可向大将军保证将不遗余力,恢复我大唐荣光指日可待。”
“有你这句话,老夫就安心了,听说你刚刚平定了吐蕃回纥之乱,如今四海安定,是个难得的机会,小友务必要多费些心思。不过你也要小心行事,当年逼宫一事,太上皇一直心霾未散,待我好转一些,我会去多多劝解。”
“李非明白,大将军暂且养病,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
李非说完告辞。
在李非心中,陈玄礼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他对玄宗始终一片赤诚忠心,虽然当初他没有插手逼宫之事,那也是他确实看到大唐已经风雨飘摇的无奈之举,绝不会是他的初心。
可惜,后来肃宗上位,尽管陈玄礼陪着自己死守东都,后来一路逃亡返回长安之时,竟遭无端猜忌,又逢宦臣当道,政纲依然不举,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重大的打击。
这也他决心回到玄宗身旁的主要原因,后来,又因他认为玄宗被逼禅位、国体动荡的诱因是由于杨氏一族,又杀了玄宗挚爱杨贵妃,一切的一切,让他内心对于玄肯定有着巨大的抱憾和愧疚。
李非理解陈玄礼内心的挣扎。
李非之所以要拜访陈玄礼,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掌控着长安周围近三十万的唐军军权,若是玄宗对自己下手,必然经陈玄礼之手,由此,自己当然要先向陈玄礼表明自己的心迹。
接下来,就是政事堂了。
李泌和元载对于李非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见礼过后,李泌对李非道:
“太上皇说了,政事堂所有奏疏你都可以先行批注,若是心中有了定夺,可以直接交由六部去办,不必上奏。”
李非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太上皇虽然封我为一字并肩王,但李非也不是那般不知好歹之人。以后政事堂的奏疏,我只过目,有什么自己的主意我会去找太上皇商议,不做批注,所以你们政事堂行事一如既往便可,一些重要的事宜还是朝议最好。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从灵州带来的那些钱都用在了哪里。”
一旁的元载连忙上前回道:
“回王爷,太上皇交待了,没有你得首肯,这笔钱暂时一分未动。不过,六部都正在核算一些必要的支出,另外,那些玻璃制器已经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全部发往广州了。”
“可是走通海口岸吗?”李飞问。
“正是,这是我的意思。玻璃比起丝帛陶器要贵重的多,先出海试一下深浅。”李泌在一旁说道。
“不用试,我可以肯定,一船的盈余应该抵得上之前的二十船。我们灵州新开的两条东去的商道,只不过走了几次,就有了上万两白银的盈余,更何况那些夷族。所以,那些钱该用就用吧,我的意见是南方秋种在即,还是以粮食为先,其他你们按需拨付就够了。”
“太上皇也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就下派公文给户部了。”李泌回道。
李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坐在了书案之前,随意翻看了近些时段各地呈上来的一些奏折,然后对李泌和元载说道:
“我这次回长安,还带回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东西。需要交由六部赶紧去办。你们也可以直接呈给太上皇让他先过目一下。”
说完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放在了书案之上,转身离开了政事堂。
那些纸张,正是一些从屈海手中拿到的草图和灵州工器司这么久以来整备的一些算经文稿。
李泌和元载急忙上前翻看,发现都是一些农具的改良图样,还有通水车和一些铁制悬吊重物的装置。其他的便是用一些符号来代替文字计数的方法介绍。
离开政事堂,李非接着又到了司农寺,司农卿严庄本是安禄山手下最重要的谋士,曾诛杀大量唐军将士,后来归降郭子仪后,肃宗为了拉拢叛军人心,便将其安排在司农寺任三品寺卿,当时也曾引得诸多朝臣非议,所以,严庄平日极少露面,专心农事。
因当初传言李非用道法杀了安禄山在叛军之中流传甚广,所以严庄在听闻李非返回长安之后,更是深居简出,李非这次突然造访,着实让严庄有些心惊肉跳。所以,在见到李非之后,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不止。
“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只要为大唐效力,你我便是同僚,不必这么惊慌。我今天来,是交给你一件最为重要的事,事关万千百姓,你若是能做好,不但重赏,亦能洗去你先前那些不堪,且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