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楼内,空气骤然一滞,连周遭流转的灵力都似被无形之力凝固。
裴熔音与钱多多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眉峰微蹙,眼底掠过几分惊疑。
方才始终盘踞在四楼的凛冽剑意,竟在瞬息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那股冰寒刺骨、慑人心神的气息,从来都未曾出现过一般。
“实在诡异,那剑意冷得钻骨,分明是四楼有高人坐镇,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三楼的几名散修率先按捺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整层三楼的修士,早前皆被那道强横剑意压得心神不宁、不敢妄动。
此刻威压尽散,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四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通往四楼的青石阶梯,满是探寻与揣测。
便在这纷乱之际,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自二层扶梯缓缓踏上三层。
来人正是不久前与魔道修士宋华衍斗法,当众认输落败的九峰剑宗弟子——王曦。
他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颓唐与沉寂,往日里属于剑宗骄子的锋锐锐气,尽数被落败的落寞掩盖。
他垂着眼帘,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径直走向四楼阶梯,抬步便往上走去。
每踏上一阶青石,周遭投注而来的目光便更重几分,有好奇,有敬畏,更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讽。
一道刻薄的低语混在议论声中,直直刺向王曦:“九峰剑宗素来号称青元大陆第一剑宗,威名响彻天下。
可这位弟子,先前与千魔宗宋华衍交手,竟二话不说直接认输投降。
依我看,这所谓第一剑宗,门下弟子也不过如此。”
王曦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另一道叹息声紧跟着响起,夹杂着几声细碎的轻嗤,“九峰剑宗传承千年的骨气,怕是被这一战,折得一干二净了。”
裴熔音身旁的钱多多听得眉头紧蹙,压低声音愤愤道:“这话也太刻薄了……不过是一场斗法落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地损人?”
闻言,王曦终于彻底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面色平静,眼底没有恼羞成怒,亦没有半分怯懦羞愧,唯有历经落败后的淡然与坚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开口,掷地有声:“九峰剑宗的风骨,从非逞一时之勇的宁死不屈,而是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我王曦今日虽败,但若有人觉得,我这一败便辱没了九峰剑宗的威名,欢迎诸位随时登上四楼,与我约战斗法,一较高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众人神色,转身再度拾级而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满身落寞,也依旧带着宗门弟子的傲骨。
楼下众人皆是一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看着青年颓唐却挺拔的背影,那些挂在脸上的嘲讽与鄙夷,不自觉地淡去了几分。
他虽在与宋华衍的斗法中认输落败,周身没了往日骄人的凌厉锐气。
可此刻言语间的笃定与深藏的傲气,却是刻在九峰剑宗每一位弟子骨血里的底气,不容小觑。
待王曦步入登天楼四楼,随意寻了一处空座静静坐下。
朝青澜则是主动上前,轻声安慰道:“王曦师兄,不必将旁人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懂你的人自然知晓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王曦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平静:“无妨,口舌之争本就无谓,左右不过是些看客议论罢了,影响不了我。”
就在众修士还在议论方才两位天骄的那场斗法之时。
此时,临天城城郊一处荒寂无人的密林角落。
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指尖萦绕着浓稠如墨的魔气。
正拼尽全身修为,死死压制着储物袋里疯狂躁动的散发着金光之物。
而在距天竞峰百里开外的孤峭山头上,
一道黑袍身影孑然立在山巅,他双手快速翻飞捻动法诀,指缝间缠绕着细碎却精纯的金光。
薄唇紧抿,晦涩难辨的上古咒语自他口中连绵不绝地念出。
那黑衣少年储物袋中的金光极具穿透力,即便被魔气层层包裹,依旧不断透出刺眼光晕。
“该死,竟被算计了!”少年眼底满是焦躁与戾气,周身魔气都因心绪大乱泛起阵阵波动。
不过瞬息,储物袋中的金光暴涨数倍,魔气屏障已然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彻底压制不住。
少年脸色骤变,再不敢有半分耽搁,猛地打开储物袋。
将里面那张流转着玄奥上古纹路、灵光四溢的金色地图残片径直取出,扔向半空。
少年不敢多做停留,周身瞬间黑雾暴涨,裹挟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墨色遁光,消失在现场。
刹那间,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金光轰然从临天城城郊冲天而起,耀眼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城池的天际。
虚空之上,无尽金光汇聚流转,一幅庞大无比的金色地图残影缓缓凝实,悬浮于天穹之巅。
这异象,与此前落霞谷、断云崖两处出现的景象,如出一辙。
这般惊天动地的异动,瞬间惊动了临天城内外所有修士。
天地间的灵力都随之剧烈紊乱,无数修士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朝着金光方向望去。
宗门驿站内,数十道色彩各异的遁光顷刻间破空而起,从各宗居所区域飞速掠出,齐聚半空。
人人神色凝重又惊疑,盯着天穹异象。
登天楼顶,一直负手静立的青衣男子,望着天际那幅熟悉的金色地图残影,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愕:
“是妖灵界地图残片!”
而此刻的临天城,早已彻底沸腾。
大街小巷、各处广场空地,所有修士尽数涌出,密密麻麻的身影仰头望向苍穹。
惊叹声、震惊声、惊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全城。
这临天城上空,出现了第三张妖灵界地图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