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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
玄黑衣袍破碎不堪，沾满血污，胸口那被霜寂剑贯穿的致命伤口依旧狰狞可怖，甚至能看到内部破损的脏器与骨骼。
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唯独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不再是属于“顾永泽”的复杂深沉，也不是“墨无意”的诡谲莫测，而是一种更加空洞、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诡异暴虐与混乱的……暗红！
墨无意？！
不……不对！
这气息……这感觉……
安长卿握着剑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殿下！”
蛊白栀率先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狂热。
她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眼前的攻击目标，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道僵硬站立的身影单膝跪地行礼，姿态恭敬无比。
顾青栀的动作则慢了一拍，他挥手召回几柄飞剑护在身侧，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具“死而复生”的躯壳，以及躯壳上那狰狞依旧的致命伤口和毫无血色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三皇子所料，魔帝终究还是留了这一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侧头，看向身旁依旧跪拜在地、满眼只有那道身影的妹妹，沉声道：
“白栀，你看清楚。他现在能动，是魔帝生前留下的‘牵机引’被最后残余的魔力激发了，操控这具躯壳的，恐怕更多是魔帝不甘的残念与咒令。这……未必还是你心中的三皇子，或许，他的意识已经被魔帝的意识所占领。”
“那又如何？！”
蛊白栀猛地抬头，英气的脸上尽是偏执的坚定，
“身体是殿下的！哪怕被开了洞，以后找灵药仙丹补上就是！心智被扰，那就想办法驱散残念，唤醒殿下真正的意识！只要这副躯壳还在动，只要他还站在这里，那就是我蛊白栀认定的殿下！况且，殿下先前佩戴的法宝这次也必然有作用，殿下的魂魄，肯定还在附近！”
顾青栀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狂热，深知妹妹脾性的他只能将未尽之言咽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摇头的瞬间，一直强压伤势、寻找机会的周启铭眼中厉色一闪，将刚刚服下云星帆递来的丹药所催生出的些许雷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半截断枪，猛地掷向背对着他的蛊白栀后心！
这一击无声却狠辣，时机把握得极准！
“白栀小心！”
顾青栀时刻关注全场，几乎在周启铭动手的瞬间就已察觉。
他眼神一冷，并指一挥，三柄幽蓝飞剑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后发先至！
“铛！铛！噗嗤！”
两柄飞剑精准地击飞了断枪，第三柄却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接洞穿了因投掷攻击而微微前倾、来不及完全躲闪的周启铭左侧大腿！
周启铭痛哼一声，踉跄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呵！宵小之辈罢了！”
蛊白栀起身，随意的瞥了一眼受伤的周启铭，她的注意力全在那边的墨无意身上。
她要抓紧时间汇报战果，想必殿下听到定会欣喜，万一意识变强夺回了身体呢？
“殿下！妖玄素已死，二皇子现在已经找到他所寻之物，不会来此打扰，宫道的战斗也已结束，墨兰曦已死，幸存者除去来此的一个人族，还有两个人族，分别是罗艳照和霍欣瑶。”
蛊白栀那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霍盛的耳中，也刺穿了他连日来紧绷的心防。
“最后剩下的那两个女人，已被属下按照计划处理干净。”
“只可惜罗艳照那女子被顾青栀一击必杀，并没有被折辱。”
“至于那个叫霍欣瑶的人族丫头……呵，骨头倒是硬……竟然还伤了属下的脸！竟然还自戕了，但属下依旧将她尸体碎尸万段了！”
什么？
欣瑶她……死了？
蛊白栀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作最血腥的画面，冲击着霍盛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妹妹，那个总是明媚爱笑的小姑娘，在重伤无力的绝望情景下，还是奋力攻击敌人，最后自杀……
而他这个哥哥，却不在她身边，没能保护她，甚至……没能让她的身体保留完整……
“你、说、什、么？”
霍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嘶哑，仿佛受伤濒死的野兽在喘息。
他握着宽刃重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巨大的剑身竟在微微颤抖。
某种即将冲破胸膛的、混合着滔天悲恸与暴怒的情绪，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欣瑶……我的妹妹……”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憨厚正直光芒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血丝密布，死死锁定了蛊白栀。
额角、脖颈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全身土黄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将他脚下本就龟裂的地面震得碎石簌簌。
“霍盛！冷静！她在激你！”
安长卿的喝声传来。
“霍兄！别冲动！”
云星帆伸手欲拦。
但所有的劝阻，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霍盛的世界，在听到妹妹惨死细节的瞬间，就已崩塌、染血。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要自己爬起来的倔强小丫头；第一次穿上军装时，明明眼圈红红却强忍着不哭，说自己也要像姐姐哥哥们一样保家卫国的明亮眼神；最后一次会议，看着她坚定明亮的眼睛，自己只能答应她，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记住你的话，履行你的职责，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我一定会，哥，你也要活着！”
而现在，她回不来了。
死在了结束的战场上，死在了胜利到来的前夕……
“啊——！！！！！”
一声仿佛要将灵魂都吼出来的咆哮，震动了周围的空气！
霍盛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周身土黄色灵力猛然暴涨，不再遵循任何章法，只是狂暴地宣泄着悲愤！
他左手猛地一按右臂臂甲，臂甲瞬间延展、变形，化作一面边缘锋锐、中央刻有厚重山纹的宽大臂盾，被他擎在身前。
右手则死死握住重剑，剑身嗡鸣，土黄色的灵力如同实质的岩流般缠绕其上！
“给我妹妹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