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嘶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跑去。
这一次,我不再看那些虚幻的景象,不再听那些诡异的歌谣,只是盯着前方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像是唯一的希望。
走廊的温度再次骤变,这一次,是极致的酷热。
暖气片的温度高得吓人,红色的外壳开始融化,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浓浓的白雾。墙壁上的软体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类似血管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绿色的血液,随着我的奔跑,那些血液开始疯狂地跳动,像是某种心脏的搏动。
身后的深潜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能感觉到,它离我越来越近了。
安全出口的门就在前方,那扇门是绿色的,此刻正微微敞开着,门外是北地冬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的气息。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扇门扑去。
触须缠上了我的手腕,黏腻的吸盘啃咬着我的皮肤,钻心的疼痛传来。我低头,看见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圈青紫的印记,细小的伤口渗出了鲜血,鲜血落在触须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了白烟。
那是克苏鲁生物对人类血液的畏惧。
我心中一喜,用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根冰锥,狠狠地刺向那根触须。
“嘶——”
深潜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触须猛地收缩,从我的手腕和校服上挣脱开来,化作一团阴影,迅速退去。
我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推开安全出口的门,纵身跳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我,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我踉跄着跑出几步,回头望去,只见那栋教学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坍塌。
扭曲的墙面、融化的班牌、滚烫的暖气片、冰冷的冰棱,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合、崩塌,化作一团混沌的阴影。阴影中,隐约可见无数触须在疯狂地挥舞,发出尖锐的嘶吼,却始终无法冲破教学楼的界限。
直到最后,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片平坦的、被白雪覆盖的空地。
我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与雪花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青紫的印记格外醒目。
远处,传来了学校保安的呼喊声,还有同学们的嬉笑声。
我抬起头,看见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皑皑的操场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教学楼依旧矗立在那里,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熟悉的班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只有手腕上的伤口,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的气息,在提醒着我,刚才的恐怖,并非虚幻。
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北地的冬日依旧寒冷,可我却觉得,此刻的寒风,竟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
因为我知道,我逃离了那栋被克苏鲁恶魔占据的教学楼,逃离了那个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恐怖世界。
去找闵月!
我找了个避风的胡同口蹲了下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掏出手机,这时的手机已经重新有了信号,我连忙打给闵月,电话响了一声就被自动挂断,而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短信。
时间是六点钟,也就是放学的时候,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半,也就是一个半小时之前闵月发的这条信息。
“回去,不用过来找我,我能应付得来,在家等我……”
看来,闵月与我的遭遇似乎大差不差,我起身就准备往家的方向走。
“不行,我得去找她!”这个时候,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智,我转身向着学校后面的胡同跑了过去。
已经半小时了。
从踏进巷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一遍遍地呼喊闵月的名字。可回应我的,只有脚踩在积雪里发出的“咯吱”声,和巷壁上斑驳木门被风吹动的吱呀轻响。两侧的老式居民楼隐在浓雾里,窗棂上结着厚厚的冰花,看不见一点灯火,仿佛整条巷子都被世界遗忘了。
我扶着冻得发僵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积雪灌进我的运动鞋里,化成冰水浸湿了袜底,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可我顾不上这些。闵月失踪前虽然发了消息让我自己回去,可是,她一定就在这附近,既然电话打不通,那么说明她一定没有脱离危险。
巷子里的岔路越来越多,我沿着墙根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堆着废旧纸箱的门廊、积满雪的自行车棚、甚至连垃圾桶后面都翻找过,雪地上只留下我杂乱重叠的脚印,始终不见闵月的身影。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我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雪色逼得窒息。就在这时,前方巷尾的路灯突然亮了。昏黄的光晕刺破浓雾,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斑,像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我踉跄着冲过去,雪地被踩得飞溅,裤脚沾满了雪粒。光晕中心,一根歪斜的路灯杆立在那里,而在杆下的雪堆里,一样东西让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身已经从中间碎裂,大片的玻璃碴嵌在洁白的雪地里,像散落的冰刃。瓶身刻画着的奇怪符文依稀可辨,这是闵月从不离身的辟邪圣水,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甚至我们第一次遇见学校里的恶灵时还救过我们一次,闵月不是说,已经用完了么?
我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拂过瓶口。瓶里的圣水早已渗进雪里,只在碎裂的瓶底残留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混着雪水冻成了坚硬的冰。雪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这只破碎的瓶子,像一个沉默的预警。
风卷着新的雪花落在瓶身上,很快覆盖了玻璃碴的棱角。我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抬眼望向路灯照不到的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难道?
我拿起玻璃碎片,猛的划向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