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并未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影响,实际上,她一直在观察,眼前的“我”和“她”的一举一动,正因为看上去似乎一模一样,她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也正是由于她确认了结果,“我”一定不是我,而之所以做出恐惧,害怕,惊骇的表情,是因为,她在防备自己的身后,或者是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她。
如果没有监视,为什么我俩约定好的时间地点,会多此一举的臆造出这一幕场景给她看呢?
同一时间,相隔一道围墙,我也是冷静了下来,看来,学校附近的时间,空间,都已经完全被控制了,所以,自打我俩分开,这一方天地的规则就不可能让我俩再见。
所以,实际上,在昨天分开的时候,我俩就已经商量好,做一个实验,如果影响的范围没有彻底覆盖学校的话,放学之后我俩是一定能够见面的,但是如果影响的范围已经完全覆盖了学校,那么,我们就不要再管对方,只要自己能够脱离学校的范围,就回家,在我家见。
这一刻,相隔一堵墙的我和闵月,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冲着前方的空气抱拳拱手,深深一拜。这并非商量好的,而且,我俩此刻都希望对方能够平安脱离。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全身,书包里虽然不能放进爷爷的木匠斧子,但是我聪明的将三根蜡烛放进了书包的最底层,这也是我保命的最后依仗。
我转过身,冲着教学楼走去,既然后墙已经被学校里的力量彻底覆盖了,那只有从大门离开了,但是从大门离开,最近的路就是直线穿过教学楼,从大楼的正门穿出,然后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就是学校的大门,大门外就是马路了。
我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教学楼,这时,三楼以上还都亮着灯,高二高三应该还在上课,当然,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上课,我也不敢保证了。
冲!
我拉开一侧的小门,就快步走进了教学楼,但是,我身后门关上的瞬间,如果有人在大楼之外的话,就会发现,一瞬间,大楼一片漆黑。
融雪
我一脚迈进教学楼的瞬间,东北室外的寒风还凝在睫毛上,化作细碎的霜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身后的小门便发出一声与自身大小极不匹配的沉闷的轰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物彻底封死。
这栋熟悉的六层建筑,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姿态扭曲着。
我站在门廊下,哈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股诡异的温热扯碎。走廊里的暖气片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沸水声,橘红色的热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与门外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形成尖锐的割裂。但这并非最恐怖的——原本印着“高一.二班”的班牌,此刻正以一种黏腻的速度融化,黑色的宋体字像溃烂的脓水,缓缓流淌成一串扭曲的、不属于人类语言的符号。
现实在这一刻开始崩裂。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滚烫的暖气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结满冰棱的水泥墙,每一根冰锥都泛着青灰色的寒光,尖端悬着的冰珠却静止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热浪再度席卷而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滋滋作响,灯管里的钨丝烧得通红,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粘稠的黄光倾泻而下,将走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瘴!或者,用西方的形容词,克苏鲁!
这个只存在于西方神话传说中的词汇,此刻正以一种具象化的恐怖,填满了这栋教学楼的每一寸空间。
我扶着墙根踉跄后退,掌心触到的触感在冰凉与灼烫间反复横跳。墙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像某种软体生物的表皮,布满了细密的、起伏的纹路,随着我的触碰,一阵黏腻的湿润感传来,伴随着淡淡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甜气息。
“哒。”
一声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我猛地抬头,只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团混沌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泼洒的墨汁,却又在不断地蠕动、膨胀,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阴影中伸展出来,有的如发丝般纤细,有的却粗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触须的顶端布满了吸盘,吸盘内侧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牙齿。
我去,章鱼?不对,西方应该叫这玩意儿,深潜者!
我读过相关的神话记载,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直面这种来自深海的恐怖生物。
现实的裂缝越来越大。
我看见走廊左侧的教室门被缓缓推开,里面并非熟悉的课桌椅,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那是一种浑浊的、暗绿色的光芒,像是深海鱼群的眼睛,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教室的暖气片还在疯狂地散热,滚烫的热气与黑暗中的寒气碰撞,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白雾中,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晃动,像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却又有着不属于人类的轮廓——他们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四肢纤细得如同枯骨,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了鳞片。
“逃……”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像是我自己的,又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教学楼的另一侧跑去。
走廊的长度似乎在无限延伸。我跑了足足有五分钟,却依旧没能看到尽头,身后的触须拖拽声越来越近,那股腥甜的气息也愈发浓郁。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形,原本平整的瓷砖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液体所过之处,瓷砖瞬间被腐蚀出黑洞洞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极寒与酷热的交替愈发频繁。
前一秒,我还在被暖气片的热浪烤得头皮发麻,校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像是一层温热的薄膜;下一秒,气温骤降,汗水瞬间结冰,化作一层薄薄的冰霜,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冷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让我忍不住牙关打颤。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真实与虚幻间疯狂切换。
我看见操场的跑道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白雪覆盖的跑道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同学正在嬉笑打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幅温馨的冬日画卷。我心中一喜,拼尽全力朝着跑道跑去,可就在距离跑道只有几步之遥时,那幅画卷骤然破碎。
阳光消失了,白雪变成了粘稠的、暗绿色的黏液,嬉笑的同学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耳根,嘴里布满了尖锐的、带着倒钩的牙齿。
“留下来吧……”
无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尖锐,有的沙哑,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诡异的歌谣,像是来自深海的召唤,又像是地狱的呢喃。
我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试图摆脱这些声音的干扰。可那些声音却像是长了翅膀,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海,不断地重复着:“这里是你的归宿……留下来吧……”
我的脚步开始放缓,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身后的触须已经缠上了我的校服下摆,黏腻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寒意。我低头,看见那根触须的吸盘正紧紧地吸附在我的校服上,细小的牙齿啃咬着布料,发出嗤嗤的声响。
现实的最后一道防线,似乎正在崩塌。
我想起了教室窗外的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冬日里阳光洒在课桌上的温暖,想起了放学路上,街边小贩叫卖烤红薯的香气。那些平凡的、温暖的瞬间,像是一束光,刺破了脑海中的混沌。
“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