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都市 > 我的人生手帐 > 第383章 过小年

我的人生手帐 第383章 过小年

作者:杨庆柏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3-20 11:50:32

腊月的沈阳,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钟,日头就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天际,把大东区那些灰扑扑的屋顶染上一层稀薄的金色。北风从新开河那边刮过来,穿过横街可久里的巷子,卷起地上的积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我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的《中国少年报》。报纸是寒假返校时老师发的,说是让我们带回家给父母也看看。可我哪等得及回家,一出校门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

**主席亲笔题写的“中国少年报”五个字红得耀眼,在灰蒙蒙的冬日里像一簇火苗。头版上是**和**主席的画像,两位领袖都穿着中山装,面带微笑。底下那行“庆祝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胜利召开”的黑体大字,我认得全,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老师上课时念了周总理的报告,说什么“四个现代化”,我们这些孩子听着新鲜,拍手倒是拍得响亮。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报纸右下角——1965年的年历表。腊月二十三,小年;腊月三十,除夕。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脚下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拐进可久里胡同,青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的,缝隙里塞满了黑雪。8号院的门楼有些歪斜了,那是清朝留下来的老四合院,我们九户人家挤在里面。我家住东厢房,进门要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

“回来啦?”妈妈正在外屋地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活没停,“把报纸放桌上,赶紧写作业。你爸下班还得一会儿。”

我把报纸小心翼翼地铺在炕桌上,四个角都压平了,这才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耳朵倒是竖得老高,听着巷子里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庆柏!庆柏在家不?”是高日辉的声音,带着东北女孩子特有的敞亮劲儿。

我“噌”地从炕上跳下来,棉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外跑。妈妈在身后喊:“穿上鞋!冻脚!”

院子里已经聚了四五个人。高日辉穿着红花棉袄,袖口磨得发白;王维剑戴着个雷锋帽,两个帽耳朵一扇一扇的;何北和明杰站在一块儿,俩人都搓着手,嘴里哈出白气。

“看见没?今天发的报纸!”我炫耀似的说。

“谁没看见似的,”王维剑撇撇嘴,“我们班也发了。老师说要给爸妈看,可我爸妈不识字,我也认识的不多,磕磕巴巴地没读几句,他们就不爱听了。”

高日辉凑过来,压低声音:“别说报纸了,说正事儿——你攒多少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才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个红彤彤的小鞭。

“就三个?”何北有些失望。

“你懂啥,”我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包好,“我这叫细水长流。商店老板说了,年前还会进货,我钱都攒着呢。”

明杰问:“还是八王寺那个店?”

“那可不,”我来了精神,“就汽水厂边上那个。老板人好,整挂的鞭炮都给拆着卖,一分钱两个。我算了,到年跟前,怎么也能攒够二百个。”

“二百个!”王维剑眼睛都直了,“那得放多久啊!”

我们正说着,巷子口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是八王寺汽水厂下班的工人,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空饭盒。有个叔叔看见我们,笑着喊:“小崽子们,又琢磨放炮呢?离远点放,崩着眼!”

我们哄笑着应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放炮大计”。

可久里胡同往西走二百米,就是大河泡,有片空地,原来是哪个厂子的仓库,塌了之后一直没修,就成了我们这帮孩子的“根据地”。空地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我们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开始今天的仪式。

我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鞭,竖在雪地上。雪被压出个浅浅的小坑,小鞭站得笔直。

“谁点?”我看向他们。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高日辉身上。她个大,胆子最小。

“我、我今天肚子有点疼……”高日辉往后退了半步。

“又来了又来了,”王维剑起哄,“每次让你点你就肚子疼。”

我掏出火柴——是从家里灶台上偷偷拿的,红头的,很容易滑着火。我蹲下身,眯起一只眼,让火柴头对准砂纸。

“嚓”的一声,火苗窜起来。

我赶紧把火柴凑到小鞭的引线上。那截细细的灰线一碰着火,立刻“滋滋”地冒起火星。我转身就跑,没跑两步——

“砰!”

清脆的炸响在空地上回荡,雪沫子炸起老高。我们同时“哇”地叫起来,尽管每年都放,可这声响总能让人心头一颤。

“该我了该我了!”王维剑抢过第二个小鞭,有样学样地立在雪地上。可他手抖,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等点着引线,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在雪地里摔个跟头。

第二个响声过后,雪地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小坑,像大地睁开了两只眼睛。

就剩最后一个小鞭了。大家都看着我。

我捏着那个小鞭,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火药的颗粒感。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今天,”我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们表演个拿手放。”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高日辉第一个叫起来,“手不想要了?”

“就是,”明杰也劝,“我爸厂里有个学徒,去年拿手放二踢脚,手指头崩掉一块肉。”

何北没说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小鞭。

王维剑则是满脸兴奋:“真敢?你要是敢,明天我请你吃糖稀!”

被他们这么一说,我那股子冒失劲儿上来了。在伙伴面前,尤其是高日辉面前,我不能怂。我把小鞭捏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让引线朝外,长长地露出来一截。

“看着啊。”

左手拿起火柴盒,抽出一根。这次手居然不抖了。

“嚓——”

火苗跳动。我把点着的火棍慢慢移向引线,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敲鼓。高日辉已经捂住了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王维剑离我远远的,生怕小鞭嘣着他。

引线碰到火,“滋滋”地烧起来,那火星飞快地往鞭炮那头跑。

时间好像变慢了。我能看清引线燃烧时迸出的每一粒火星,能感觉到手指间那个小圆柱体微微发热。脑子里闪过妈妈的脸,闪过炕上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闪过爸爸每月领工资时小心翼翼数钱的样子。

然后——

“啪!”

清脆、短促,像有人在耳边打了个响指。手指猛地一麻,接着是火辣辣的疼。小鞭在我指尖炸开,碎纸屑四散纷飞,一股硝烟味直冲鼻子。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那个伸直的姿势。拇指和食指都被熏黑了,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的妈呀……”高日辉慢慢放下手,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炸了?”

王维剑扑上来抓我的手:“我看看我看看!疼不疼?”

我把手缩回来,强忍着疼,故意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没事儿,就跟针扎了一下似的。”可实际上,指尖已经红肿起来,疼得我直抽冷气。

明杰仔细看了看:“还好,没破皮。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何北终于说话了,声音小小的:“庆柏,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那一刻,指尖的疼痛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我挺直腰板,感觉自己是电影里的英雄,是《林海雪原》里的杨子荣,是《红岩》里的许云峰。北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心里头热烘烘的。

回家的路上,我们约好明天放了学还来。高日辉破天荒地说要带两个他攒的小鞭,王维剑则嚷嚷着要学拿手放——当然,被我们一致否决了。

进了院门,妈妈正在盛饭。看见我,她头也没抬:“洗手吃饭。”

我悄悄把右手藏到身后,用左手掀开门帘。炕已经烧热了,坐上去暖烘烘的。我把书包放下,假装写作业,眼睛却不时瞟向炕头。

那里,炕席底下,藏着我全部的宝贝。

等妈妈去外屋地炒菜,我赶紧掀开炕席一角。炕席是新编的,高粱杆子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红色的小鞭,都是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帮妈妈打酱油剩下的一分,捡废铁卖的两分,偶尔爸爸高兴给的五分。数了数,一百二十七个。我每天都要数一遍,梦里都是这个数字。

腊月一天天深了。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副食店门口排起长队,人们拿着副食本,等着买那点凭票供应的豆腐、鸡蛋、花生、瓜子。可久里胡同里,不时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和我们一样心急的孩子,等不到除夕。

我把小鞭藏在炕席底下,是因为东北的冬天太潮。去年,我把好不容易攒的五十个小鞭藏在柜子里,等到年三十拿出来,有一半都受了潮,点不着,把我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今年我学聪明了,炕头最暖和,也最干燥。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她把攒了半年的白面拿出来,要包饺子。爸爸也难得提前下了班,带回来二两肉——肥多瘦少,但在那时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今天过小年,咱们也改善改善。”爸爸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看,还买了点棒糖。”

棒糖!我和弟弟们的眼睛都亮了。那是祭灶用的,麦芽糖做的,粘牙,但甜得要命。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吃上一回。

妈妈在灶前忙活,爸爸帮着剁馅。我负责烧火,要把炉子烧得旺旺的,这样炕才热,包饺子的手才不冷。

“多添点煤,”妈妈吩咐,“今天得让灶王爷吃饱喝足,上天言好事。”

我从煤堆里拣出一些煤块,扔进炉膛。煤块“轰”地一声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灶台很快热了,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白茫茫的蒸汽弥漫开来,屋里顿时暖和得像春天。

炕也越来越热。我坐在炕沿上帮着剥蒜,觉得屁股底下烫得很,不得不挪了挪位置。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噼啪”。

像是炕席受热开裂的声音。老房子了,炕席又是新编的,热胀冷缩,有点响声也正常。我没在意。

接着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楚了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手里的蒜瓣掉在了地上。

“妈——”

我刚喊出声,身下的炕席突然像活了似的,猛地鼓起来一块!

“噼里啪啦——砰砰砰——!”

爆炸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不是单个的,不是连续的,是几十、上百个小鞭在同一时间、同一个狭小空间里齐齐炸开!炕席被从底下崩得老高,又重重落下,火星从高粱杆的缝隙里窜出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

“着火了!”妈妈尖叫一声,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爸爸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灶台边的水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浇在煤堆上,铲起一锹湿煤就往炕席冒火星的地方盖。可湿煤太重,炕席已经被崩得千疮百孔,湿煤直接从破洞里漏了下去。

“被子!快拿被子!”爸爸大喊。

妈妈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扯下炕上的棉被——那床已经补了不知多少次的棉被,想都没想就扑在了炕席上。

“滋啦——”

被子压住火星,发出令人惊恐的声音。我僵在原地,看着棉被上迅速蔓延开的焦黑色,看着从被子边缘冒出的青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爆炸声还在继续,但闷了很多,像是在被子底下闷声抗议。噼里啪啦,砰砰,偶尔还有一两个特别响的,震得被子都跳一下。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响声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灶膛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硝烟味混合着焦糊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弟弟都吓哭了,躲在妈妈身后小声抽泣。

爸爸喘着粗气,铁锹还握在手里。妈妈脸色煞白,看着那床还在冒烟的棉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慢慢挪过去,伸手想掀开被子。

“别动!”爸爸喝住我,“烫!”

他用铁锹小心地挑开被子一角。棉絮已经烧焦了,黑乎乎地黏在一起。被子底下,炕席那个位置,现在是一片焦黑的炕土,边缘还闪着暗红色的火星。我那一百二十七个宝贝小鞭,已经变成了一堆黑灰和碎纸屑,混在烧焦的高粱杆里,分不清谁是谁。

妈妈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炕席的边缘。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炕席……才铺了两个月啊……”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妈妈又看了看那床棉被,伸手去摸那些烧焦的洞。手指穿过破洞,能直接看见底下焦黑的炕土。

“被子也……”妈妈说不下去了。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爸爸放下铁锹,叹了口气。他走过来,拍拍妈妈的肩,又看向我。

“你藏的?”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藏了多少?”

“一、一百二十七个……”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爸爸没说话。他走到炕边,看着那片熏黑的炕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从水缸里又舀了一瓢水,慢慢浇在火星上。“滋”的一声,白气升腾。

“人没事就好,”爸爸最后说,“被子还能补,炕席……再买一张吧。”

那天晚上,我们家没吃上饺子。

妈妈用剩下的面烙了几张饼,就着咸菜疙瘩吃了一顿。谁也没说话。弟弟偶尔偷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害怕。我知道,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刚才那着火场面。

睡觉前,妈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床单,暂时盖在炕席的破洞上。我躺在上面,能感觉到底下传来的热气——那是湿煤还没完全熄灭,在慢慢焖烧。

“妈,”我在黑暗里小声说,“对不起。”

妈妈没应声。过了好久,我听见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睡吧。”

腊月二十四,妈妈起得特别早。我醒来时,妈妈已经从集市回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一卷崭新的炕席。高粱杆编的,还带着田野的清香。

爸爸请了假,和妈妈一起把烧坏的炕席撤下来。撤的时候,焦黑的碎片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被熏黑的炕土。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炕土,像是谁在这个家里狠狠砸了一拳。

新炕席铺上去,平整,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可它越新,就越衬得这个家的旧——掉皮的墙壁,补丁摞补丁的被褥,柜门上脱落的油漆。

妈妈跪在炕上,用手把炕席的边角抚平,抚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起身,抱起那床破被子,坐在窗前开始补。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手上。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她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像是要把所有的遗憾和心疼都缝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里飞舞的灰尘,看着妈妈低头补被子的侧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那年春节,我没有放一个小鞭。

除夕夜,可久里胡同鞭炮声此起彼伏,二踢脚蹿上天的尖啸,大地红炸开的脆响,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透过窗户纸传进来。弟弟趴在窗台上,用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画画,画一个小鞭,再画一个。

“哥,你不出去放炮吗?”弟弟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继续剥手里的花生。花生是凭票买的,一人只有一小把,我得剥得仔细,不能浪费。

初一早晨,我还在被窝里,就听见院门被拍得山响。

“庆柏!庆柏!拜年了!”

是高日辉他们。我穿上衣服出去,几个小伙伴个个穿着新衣服,兜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满了小鞭。

“走啊!”王维剑兴奋地脸都红了,“我爸给我买了挂五百响的,咱拆开放!”

高日辉也掏出一把:“我也有,昨天没舍得放,就等今天呢!”

何北和明杰在一旁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了,全炸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看着他们手里那些红彤彤的小鞭,看着他们冻得通红却洋溢着兴奋的脸,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等我穿棉袄!”我转身冲进屋里。

妈妈正在煮饺子,看见我翻箱倒柜地找棉袄,问:“上哪去?”

“高日辉他们叫我。”我系上扣子。

妈妈擦了擦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纸包。她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五个小鞭,红艳艳的,像是五颗小小的太阳。

“前几天买炕席,老板送的,”妈妈把纸包塞进我手里,“就这几个,省着点放。”

我愣愣地捏着那个纸包,纸包还带着妈妈的体温。

“妈……”

“去吧,”妈妈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饺子,“别拿手放,听见没?”

我攥紧纸包,扭头冲进院子里。高日辉他们还在等着,看见我出来,齐齐欢呼一声。

“走走走!去空地!”

我们跑出院子,跑过可久里胡同,跑过八王寺汽水厂的红砖墙。北风还是那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可我心里揣着那五个小鞭,揣着妈妈给的温度,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雪地上,我们拆开了一个小鞭,竖在新鲜的积雪里。火柴划亮,引线点燃,“滋滋”地燃烧。我们转身跑开,捂着耳朵,等着那一声——

“砰!”

清脆,响亮,像是春天提前到来的讯号。

碎雪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洒在这个1965年正月初一的早晨。我回头看向家的方向,看见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看见窗户上贴的红色窗花,看见这个我长大的地方,在鞭炮声里,迎来了又一个新年。

很多年后,当我躺在有暖气的楼房里,当春节的鞭炮声响起之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炕席底下炸开的火光,想起妈妈在晨光里补被子的侧影,想起雪地上那一声清脆的炸响。

那些小鞭最终一个也没剩下,炕席上的洞也被新席子盖住,再也看不见。可有些东西留了下来——那种对年味的期盼,那种攒钱的耐心,那种点燃引线时手心的汗,还有爆炸声后伙伴们的欢呼。

它们变成了我记忆里的鞭炮声,每年腊月,就在心底某个地方,噼里啪啦地炸响。提醒我,曾经有过那样的冬天,那样的人,那样的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