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又愣了愣,转身回屋,翻出一面铜镜和几张发黄的草纸,又找了一截烧焦的木炭。
“姑娘是要写信?”
云皇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转身走到村口。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铜镜放在膝上,草纸铺开,拿起木炭。
她的手顿住了。该写什么?该写给谁?
邪帝在战铠大陆,隔着无数个大陆。她需要找到一座大型传送阵,需要借助阵法的力量将她的魔法讯号送出月曜大陆。
可那需要灵石,需要权限,需要有人愿意帮她。
而这些,她一样都没有。
她放下木炭,揉了揉眉心。居然被一面镜子和几张草纸难住了。
“对了,天枢阁。嗯,我要去找天枢阁,找到天枢阁事情就好办了。”云皇手指轻轻一挥,借来的东西尽数飘回老人屋中。
“先等啃食之虫们觅食回来吧......”云皇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深蓝。
村庄里的炊烟升起又散尽,孩子们被大人喊回家吃饭。
她在村口的石磨旁,面纱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混沌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修补着那些尚未完全稳固的经脉。
啃食之虫已经回来大半,每一只都吃得肚皮滚圆,趴在她袖子里昏昏欲睡。
还有没有回来的,她也不急。
这片平原上的妖兽不多,那些小东西大概跑得太远,还要些时间才能找回来。
脚步声从村外传来。
云皇没有睁眼。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了。
“美女?”
云皇睁开眼。
令狐黎站在夜色里,华服已经皱巴巴的,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点,左边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包扎过的伤口。
他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在,和上次一样欠揍。
“你怎么在这里?”云皇的声音很淡。
“找你啊。”令狐黎理所当然地说,朝着云皇走去,“你走之后我越想越不对,你这穿搭完全不像是这个大陆的人,一看也是其他大陆的,而且我们名字这么像.....”
令狐黎正要往云皇边上坐时,一股力瞬间就将他推开。
“不要靠近我。”
一道利刃已经悬浮在令狐黎头顶之上。
“好的美女!”令狐黎爬起来尴尬地笑了笑。
“你找我做什么?”云皇收回利刃问道。
令狐黎挠了挠头。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要去白鹭城么?那里地方大,可以打听很多消息的。我也要去。咱们顺路,一起走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云皇盯着他。
这个少年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找借口接近她。先是搭讪,然后是自报家门,然后是跟着她。现在又说顺路,到底要干嘛?
“随便你。”云皇眉头一皱,介于他的身份,以后还是有用的。只是现在实在是太菜了。
令狐黎眼睛一亮,往云皇那边又走了几步。
“那说好了啊,明天一早一起走。你放心,我对白鹭城我已经打听好了。那边最好的酒楼叫望月楼,招牌菜是清蒸雪鱼。还有一家法器店,老板是个怪老头,但东西是真的好......”
云皇闭上眼,不再理他。
令狐黎说了一阵,发现没人回应,也不恼。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夜风吹过村庄,把那盏还没熄的油灯吹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长一短。
......
第二天天还没亮,令狐黎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地上太硬,风太冷,伤口又疼。
他坐起来,发现云皇已经站在村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你不走算了。”
令狐黎连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小跑着跟上去。
云皇唤出一大片云彩,站在了最前方。
令狐黎愣了一下后轻轻踩了上去,他还没准备好,云皇直接起飞。
“慢点!”令狐黎一个踉跄摔在云彩上。
过了沉默的半个多钟头,令狐黎终于忍不住了。
“云皇。”他往前走两步,和她并肩,“你那个混沌秘境,到底在里面待了多久啊?”
云皇没有回答。
“我看那秘境里的混沌之气都被吸干净了,是不是你干的啊?你现在的修为......破天境?”他试探着问。
依旧没有回答。
“释天境巅峰?”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听说释天境巅峰基本上算是我们宇宙最强的战力了。
你这么厉害,是不是在宇宙里很出名啊?
你认不认识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你有没有......”
“你话很多。”云皇打断他。
令狐黎讪讪地闭了嘴。可只安静了不到一炷香,又忍不住了。
“我就是好奇嘛。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待在令狐世家里面。
家里最强的不过释天境巅峰老祖,现在他们在努力冲击圣境。
这个宇宙里的强者我都不太知道诶?是不是都是隐藏势力的老祖啊?
唉,我哥那个时候也是很有希望成为令狐家最强者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说下去。
云皇没有追问。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说到一半就咽下去的话,往往是最重的。
飞了很久后,远处出现一条土路,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白鹭城,一百二十里”。
他们渐渐落地,令狐黎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
“还有一百二十里。按咱们这个速度,很快就到了。再让我坐坐那个云。”
云皇不语,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有人来了。”她说。
令狐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尘土的移动速度很快,不是马车,是修士在御器飞行。
他的脸色变了。
“该死,是他们。”
“谁?”
令狐黎没有回答。他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地方躲。可平原上一马平川,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