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世家 第577章 是夜

隐皇静静地看着邪帝，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收回了手，寰宇秩序的光芒稳定地流转起来。

撒旦在一旁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沉闷：“这里乱成这样，天枢阁的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你带他回去吧，我也回家好了。若他还要去万界枢，让他来眠林大陆找我即可。”

隐皇点点头，她伸出双手，轻轻扶住邪帝几乎无法自行站稳的身体，精纯的时空之力温柔地包裹住两人。

邪帝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隐皇搀扶，他的目光再次涣散，望向前方逐渐成型的时空通道，那幽深的通道入口，映照着他此刻的内心。

蓝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撒旦目送隐皇带着邪帝消失在时空通道中，静立片刻。

周遭混乱的帝境余威仍在肆虐，但他已无心清理。

邪帝的眼神，罕见地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一道漆黑的裂缝自身边撕开，转身踏入，身影与裂缝一同消失。

他要回到卫彩身边。

......

九天神国 陈家

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给院落染上温暖的颜色，却无法驱散邪帝身上死寂。

他被被隐皇扶着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依旧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棵他曾与伙伴们谈笑的古树，如今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却再也唤不回故人，连最后的念想也已破灭。

隐皇静静立在一旁，寰宇秩序敛去光华。

她没有试图安慰或询问，只是守在这里，确保这片空间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知道，此刻的邪帝，需要的或许就是这种绝对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安静。

时间在凝滞般的寂静中流逝，夜色逐渐取代了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院外原本被隐皇无形中加固的宁静，突然被一阵惊慌的脚步声和嘶喊声打破！

是姚家的人，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无措：“邪帝大人出、出大事了！邪帝大人你在吗！？神君大人和公主殿下出大事了！”

隐皇瞬息出现在院门处，拦住那名脸色惨白的姚家人。来人并未受伤，但显然受了惊吓。

“什么事？”隐皇声音清冷。

来人噗通跪倒，声音发颤：“隐、隐皇大人！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路过神君大人所在院落时候发现里面有很浓的血腥味。公主殿下的羽翼被人强行扯下，现在生命气息极其的微弱；云皇大人的灵兽瑞被砍下了独角，折断了翅膀倒在血泊中，最后一缕混沌之气还在残喘；神君大人被挑断四肢经脉昏迷不行，神皇琴的断弦铺在他身上却不见神皇琴的残骸啊！

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邪帝大人！邪帝大人你在吗？！你快去看看吧！？”

这番话一字一句凿入了邪帝耳中。

邪帝的身体僵硬了。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圣君的羽翼......瑞的独角......神君的经脉......这些词汇组合成的画面，比直接的毁灭更残忍，那是带着凌虐意味的破坏，是针对与他相关的、所有脆弱存在的精准打击。

他的指尖陷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却没有血渗出。瞳孔微微睁大，里面却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在扩散。

去看？

不。

他不敢。

他不愿再去看见这种场面了。

他甚至无法在脑海中拼凑出那惨烈的画面。

光是听到这些描述，就有无数冰冷的细针扎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怕看到场景后会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麻木都彻底撕碎，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疯魔深渊。

隐皇迅速捕捉到了邪帝那细微却剧烈的抗拒反应。

她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对那跪地的姚家人沉声道：“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去稳住他们的性命。封锁消息，严禁外传。我稍后便到。”

“是，是！”姚家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

隐皇这才转身，走回院内，站在邪帝面前。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描述惨状，只是平静地陈述：“情况危急，但尚未至绝路。我过去处理，至少保住他们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却死死攥紧的手上，“你，留在家里吧。”

这不是商量，而是判断。她看出邪帝此刻的状态，强行带去现场，恐怕不仅无益，反而可能让他彻底崩溃，甚至干扰救治。

邪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依旧盯着石桌的某一点，灵魂已经游离。

“守在这里。”隐皇对悄然出现在廊下的魅影吩咐了一句，魅影无声颔首，眼中满是忧虑。

蓝光微闪，隐皇的身影从院落中消失，直奔姚家。

院子里，只剩下邪帝，和愈发浓重的夜色。

风灯摇晃，将他孤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板上。

邪帝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终于，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是被指甲刺出的深痕。

他抬起手，似乎想捂住脸，但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他慢慢地伏倒在冰凉的桌面上，侧脸贴着粗糙的石面，闭上了眼睛。

没有去看的勇气，连过问细节的力气都已丧失。

只能像鸵鸟般将头埋进沙土，任由外界腥风血雨，任由内心被无声的恐惧和愧疚啃噬。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应该愤怒，应该做点什么。但在接踵而至的失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那摧毁他一切希望的力量，同样能轻易碾碎他此刻任何徒劳的举动。

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面对又一重残酷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隐约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两簇生命之火在媚皇指间熄灭的画面，然后与刚刚听到的描述重叠在一起。

他就这样伏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拂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魅影在廊下阴影中静静守护，看着主人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哀伤，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这一夜，九天神国似乎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