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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闻言便顺势垂下了眼眸，一副温顺乖巧要跟着乌拉那拉夫人离开的样子。
二人作势要走，皇上却忽然抬起手来，声音不高不低地唤了一声：“李玉。”
李玉立刻躬身上前，躬身垂首，应得干脆利落，“奴才在。”
皇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青棠的身影，
“去内务府库房挑些好东西送到乌拉那拉府上。”
如懿的脸色微微僵了一僵，她刚刚还在假意挽留，做出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皇上开口赏赐，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小家子气了。
乌拉那拉夫人连忙领着青棠再次谢恩，而后便带着青棠缓缓退出了翊坤宫。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青棠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目光透过半掩的殿门，望了一眼正殿内的光景。
如懿坐在软榻上，腰背塌着，正与皇上说着什么。
而皇上恰好也偏过头来，目光穿过殿内氤氲的烛火与袅袅的沉水香，正好看向了站在门外的青棠。
四目相对的刹那，青棠弯唇一笑。
笑容不张扬不刻意，却美得不似凡人，像是深宫里忽然绽开了一朵不该开在此时此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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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路比来时显得漫长了些。
马车沿着宫墙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声响。
乌拉那拉夫人扶着车壁坐稳，伸手撩起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宫苑景致。
可她的心思却始终落在身旁的青棠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今日入宫这一趟，她明显感觉到了小女儿的变化。
从前进宫，青棠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像一株被精心养护在温室里的花，温顺、乖巧，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谁。
可今日不同。
青棠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得成熟了不少，性子也不似从前那般任人揉捏圆扁。
想到方才殿内如懿提及青棠婚事时的话语，乌拉那拉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青棠，今日皇后娘娘说了你不少婚事的打算，你....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想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青棠抬眼看向额娘，那双往日里柔和如春水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语气直白得近乎突兀，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千百遍了，
“额娘，女儿绝不会嫁什么凡夫俗子。”
乌拉那拉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青棠会说得如此直接，那语气里的决绝甚至让她这个做额娘的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
“这....这是何故？”
声音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家的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棠从前从不曾对这种事发表过什么意见，今日忽然说得这样笃定，倒叫她心里没了底。
青棠的语气依旧坚定，甚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从容，像是早已将这一切看得通透，
“额娘，您仔细想想，如今咱们乌拉那拉氏是什么光景？朝中早已没有能撑得起场面的族人，皇上日理万机，怎会猜忌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家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后娘娘说我嫁得太高会惹皇上猜忌，实在是....杞人忧天吧。”
她说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看穿了一切之后的淡然。
乌拉那拉夫人怔怔地听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拨开了她眼前的重重云雾，让她看见了月光，看见了原本被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真相。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一层呢？
她们乌拉那拉氏一族，早已经是朝中无人、门庭冷落。
这样一个势微的家族，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外戚，皇上日理万机，操心的是前朝的党争、是边关的战事、是天下的安危，哪里会有闲工夫来猜忌她们？
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是为青棠好，为乌拉那拉氏好，可仔细一想，那些担忧那些顾忌，到底是真的替妹妹着想，还是另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缘故？
乌拉那拉夫人一时间愣住了，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猛然摇醒。
从前如懿说什么她都下意识地相信、赞成，如懿是皇后，是她的女儿，她说的每一句话在自己听来都像是金科玉律，从来不需要怀疑。
可此刻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身旁这个忽然变得陌生又耀眼的小女儿，她忽然想，如懿或许也有错误的时候呢？
或许那些听起来滴水不漏的道理背后，藏着的不过是另一种心思？
如今看来，青棠的确是不必嫁到低门小户里去。
“额娘的青棠真是长大了。”
乌拉那拉夫人伸手握住青棠的手，声音里满是感慨与欣慰，
“你说的有理，此事....的确是额娘想岔了。”
见额娘终于想通，青棠心中一松，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额娘，女儿也不急着出嫁，等时机成熟了，再做打算。”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急不来。
今日在园中与皇上相遇，不过是一粒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之后还需要慢慢布局，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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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烛火跳了跳。
皇上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笔尖在纸上游走，批完一本又一本，可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这几日，他总是不自觉想起御花园里那抹追蝶的身影。
他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揉散，可指腹按压着额角，那抹身影反而越发清晰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睁开眼，唤了一声：“李玉。”
李玉就候在殿外，听到传唤立刻躬身上前，
“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又缓缓移开，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摆驾翊坤宫吧。”
李玉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掩饰不住的高兴，
“是，奴才这就去。”
不多时，圣驾便到了翊坤宫。
宫人们早已得了消息，忙不迭地通传进去，一时间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整座翊坤宫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