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崖怜悯之余,也只能表示:“无妨,在下与王公子只有一面之缘。”
他严格来说没惹过我。惹到的是现在皇位上那个。
虽然这个说法怎么看怎么像王家马上要大难临头一样。为了江既明好,还是别说更多了。
顾舒崖只是委婉地道:“王公子为人稍显急躁,仅此而已。若有谣言惑众者,想来六扇门也不会听信。”
就算有人要拿这个事借题发挥,大佬和十号也绝对不会对镇北做什么的。
此事本就不严重,再怎么样,就算王千嶂真的弄死了徐生——眼下这个时机太过敏感,远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为了大家都好,这个案子也只会暂时略过不表。等哪天大齐改姓江,或者江家终于被夺走军权,方才会重新揭开来作为一项罪名。
江既明担心的,无非是江家名声会因此被抹黑罢了。
他得到了回答,这才微笑着将话题岔开,话里话外毫无疏漏,然而此刻他颇有城府的样子在顾舒崖眼里多了几分可怜。
哎,自己当初想办法把楚怀寒捞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人总是会对境遇相似的他人产生共情。顾舒崖便是如此。
其后江秋池问起楚怀寒在江湖上的事,楚怀寒总算愿意开口说话,气氛终于变得其乐融融。
待到酒足饭饱,宾主尽欢之际,江既明才话头一转,悠然开口:“对了,还有两件事要告诉诸位。”
“你说。”楚怀寒显得很是随意。
“其一是这位上官前辈。”江既明对着死士嫩得出水的脸开口,“听闻前辈手上并无趁手的兵器,若有需求,不妨去明月楼。听说明月楼刚请名匠造了一批武器。既然姑母发过话,诸位在明月楼自然也是客人。”
死士大喜过望:“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咳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顾舒崖和楚怀寒都不想看他。
“其二呢,家父听闻三位前来,也想与诸位相会。”江既明微笑道,“此事不急,诸位何时有空,尽管告知一声便可。”
听闻此言,几人反应不一。江秋池脸上的惊讶都掩盖不住,但看见顾舒崖,却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楚怀寒皱着眉,微微点头。
“既然是镇北城主相邀……”顾舒崖开口客套起来。
死士这才反应过来江既明口中的“家父”是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江既明怎么现在才说,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
发觉他的失态,江既明连忙微笑道:“不过是闲聊罢了,不必如此紧张。”
对死士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他最不适应这种场合,顿时有些忧虑起来。好在终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一会便调理好了。
不过多时,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四下寂静,是说话的好时候,但几人劳累一天,已经看腻了彼此的脸,回到屋中便关紧了门。
然而事情还远未结束。王千嶂不知何时去而复返,鬼鬼祟祟,拉住了一个下人询问道:“那个姓顾的和江既明谈了什么?”
下人略显犹豫,王千嶂怒道:“快点告诉我!”
想来也是知道这位少爷的秉性,下人只得如实回答。只见王千嶂脸色变了又变。
以王千嶂的智商,自是将顾舒崖与江既明的谈话向另一个方向理解了。
在他看来,顾舒崖正是来镇北城调查自己是否杀了徐生的。
虽然王千嶂没干,但是顾舒崖只要想,肯定就能把脏水泼到他身上。江家本就不待见他,更不会护着他,这下王千嶂定然完蛋,要被带回京城,狠狠惩罚以告诫江家。
王千嶂魂不守舍,转身就跑,决定回去找王家长辈想个办法。
他决不能放任顾舒崖污蔑自己,必须得想个法子出来。
只要阻止顾舒崖,王千嶂便是万事如意,安然无恙了。
——而这,便是蠢人的想法。
对这样的人来说,他自有一套说得通的逻辑,别管可不可能,现不现实,至少对他自己来说,说得通。
他身形壮硕,急匆匆跑远了。
那下人见他远去,便快步转过拐角,寻见江既明,将一切尽数报告。江既明本坐在自己屋中写着什么,听见王千嶂的行径,顿时皱起了眉。
“他又想做什么了?”
这话语之中有种熟练的疲惫。足见江既明究竟为王千嶂善后了多少次。
江既明沉思片刻,料想王千嶂大概是被吓到了。
毕竟王千嶂也算是见证了京城的变化,意识到朝廷之中的刀光剑影,才会有些畏惧顾舒崖吧。
他但凡有点脑子之后都得谨言慎行一些,免得叫人落了话柄。
不过……这么心虚吗?
出于谨慎,江既明还是选择让人去查一查王千嶂在京城都干了什么。
下人领命而去。江既明心想王千嶂怕不是还闯了祸,才瞒着家里。
若只是张扬跋扈些还好。若弄出人命来,即便王家不许,江既明也要让王千嶂付出代价。
事情最好不要闹到那般难看的地步。江、王两家关系如今日渐僵硬,而王家那边有不少人都仗着身处镇北,产生了不应该的野心。
他捏了捏眉头,只盼此事不要闹大。
不久,王千嶂在京城的行程便送至江既明桌前。此刻正是深夜,连江秋池都已睡去,江既明还在孜孜不倦地阅读情报。
看了一遍又一遍,江既明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去花楼买醉闹丑事了啊,还以为他真杀人、弄死状元了呢。
那看来就是自知行事不端,所以才害怕六扇门的捕快。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江既明的理性告诉他,这其中不该有什么龌龊,王千嶂是脑子坏了才敢对朝廷的人动手动脚。
而江既明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王千嶂迟早要惹事。
区别只在大小。
思来想去,江既明再度起身唤人,要求对方严厉监视王千嶂,别让他凑到顾舒崖跟前来。
劳累了一天的江既明这下终于松了口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还有许多事并不能对顾舒崖等人开口。父亲近些年身体每况愈下,江既明为其分担了相当多的工作,江雁回却并未好转,总显得疲惫。王家行事张扬,又步步紧逼,更是令他有些心力交瘁。
是以江雁回已经很久不见外人。然而京城发生巨变,恰在此时,来了一位六扇门的捕快。江雁回要见顾舒崖,并不意外。
不管如何,王千嶂管住了,王家那边再警告一下,这样,总不至于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