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在帐篷里,没见到雪原之主和那位帝国的玫瑰,听说您……”奎因想起下属说的是克隆罗博士伸手拽住了那位帝国玫瑰的斗篷,冒犯了对方,于是便换了个较为体面的说法。
“额,您和那位小皇子是旧识?可我似乎记得您离开帝国后就再没回去过,算算时间快二十年了,那位小皇子还不到二十岁吧?”
克隆罗并不在意冒险者们都在怎么议论他昨天的行为,听了奎因的话后,他低垂着眉眼,将视线落在了餐盘中的蘑菇上,低声回复了一句。
“我和他的父亲是旧识,他的父亲小时候很讨厌吃蘑菇,曾经嚷嚷着要和所有喜欢吃蘑菇的人决斗,但很有意思的是,讨厌吃蘑菇的小孩长大后有了一位爱吃蘑菇的伴侣。”
奎因听出了克隆罗话语中的慈爱,也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来由地觉得克隆罗所说的这个讨厌吃蘑菇的孩子,并不是如今海塞顿帝国的皇帝陛下。
这个念头在心间盘桓了一瞬后,奎因蓦地想到,帝国的皇帝曾经可是有一位兄长的。
克隆罗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面中年商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奎因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和口袋里的利亚姆般纠结在了一起,他向来精明的大脑一时半会也理不清这堆乱麻了。
昨天晚上利亚姆告诉他,那只幼龙是“谢”的契约魔兽,可幼龙的契约人和雪原之主住在一个房间里,能和雪原之主住在一起的只有那位帝国玫瑰。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和雪原之主在一起的人肯定是帝国玫瑰本人,其实奎因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以前听人说过,帕拉索人缔结婚姻后,只要双方没有正式分开,彼此便是对方唯一的伴侣吧……
帝国玫瑰今年也才十九岁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女神在上,他认识谢的时候,谢就是19岁的年纪,实力强的魔法师从外貌不太能看得出年龄,可谢亲口说过自己比当时的他小两岁。二十多年过去了,谢不可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
关于谢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他从克隆罗的话语中又窥探到了一个惊天秘闻。
要命,真要命。
克隆罗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对面的朋友面容有些许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礼貌地装作没有瞧见,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冒着被商会联盟除名的风险,千里迢迢地赶来极北领地,只是为了帕拉索人的糖和纸?奎因,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你不是常说,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么?”
“帕拉索人的糖和纸您也见过,您觉得这是亏本生意么?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着您的,其实我过来这里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寻找一位失联多年的朋友,那个人您也认识,我昨天晚上才想起来,我和谢认识的时候,您带着学生和我的商队同行过一段时间,说起来,当年谢和您的关系更亲近,您还主动借了许多书给他。”
“谢?”克隆罗读着这个发音简单的名字,他根据奎因的提示努力回忆当年的事情,过了许久才隐约记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我依稀记得谢有着黑色的长直发,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他的脸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做的东西很好吃,您还记得他做的鱼汤么?”
奎因在拿到弟弟带回去的雪花糖后,脑海里就断断续续地涌现了一些关于谢的记忆,他记起来曾经有人给过他一小罐雪花糖。
之后只要他努力回想,就会想起来一点,从南部地区前往极北领地的路上他一点一点想起了许多关于谢的记忆,虽然都是些零碎的片段,但拼拼凑凑在一起,他也能知道,自己曾经和这位魔法师朋友的友谊,极其的纯粹且真挚。
二十三年,应该有二十三年了,这么多年里,他都没能再次拥有过这种友情。
因此他非常迫切地想要找到谢,他想知道他的这位朋友是否安好,他更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再次找回这段珍贵的情谊。
克隆罗博士在奎因提起鱼汤后,也陆续回想起来一些零碎的记忆。
作为一个四处游历且博学多闻的学者,克隆罗虽然不擅长魔法,但他的理论知识让他意识到,他和奎因的记忆,似乎被封存过。
什么情况下记忆才会被封存呢?
常见的有魔法禁制,不常见的有修正法则。
这种可以延续十几快二十年的禁制,有多少年轻的魔法师可以做到?
几乎没有。
克隆罗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本老旧的书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书上记载了一位古魔法时代擅长时间系魔法的魔法师。
小心地翻动着脆弱的书页,克隆罗快速地扫过一行行字迹,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贤者达冈比这几个字上。
……
克隆罗博士今天穿上了自己最为体面的学者服,衣领上那枚代表其高级学者身份的星月徽章,让驿站里的冒险者们在路过他所坐的餐桌时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天呐!第一次见这么高级的学者徽章。
竟然是用秘银做的底托!还镶嵌着七级光明系魔晶石制作的太阳!以及星光石制作的月亮!
冒险者们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年老学者身上佩戴的星月徽章上,而端着早餐从驿站厨房出来,正往楼上去的雪原之主却注意到了坐在克隆罗博士对面的那位商人。
准确的说,雪原之主的关注点是那条盘在商人外衣上伪装成刺绣的金色小蛇。
利亚姆闻到弗洛斯的气味后,循着气味找到了弗洛斯所在的位置,之后便熟练地从契约人身上溜走,随后找了一个适合借力的地方,一个弹射飞向了不远处的雪原之主。
单手端着托盘,空出另一只手接住金色小蛇的雪原之主,冷漠地瞅了眼摇着尾巴疯狂示好的小蛇后,反手便将其原路扔了回去。
利亚姆降落在自家契约人脑袋上的时候,金色的眼睛很是迷茫和震惊。
它想不通,暖呼呼金灿灿的谢,为什么会和这个冷飕飕黑洞洞的人成为伴侣。
处于休眠状态,智商和几岁小孩差不多的利亚姆在契约人的脑袋上盘成了麻花,随后又被契约人从脑袋上薅下去塞进了口袋里。
利亚姆飞出去再飞回来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五感不灵敏的商人压根没发现他的契约魔兽飞出去过。
雪原之主将自己领口处努力往外钻的小龙崽塞回衣服里,端着早餐打开了房门。
窗帘还没有拉开,室内光线较为昏暗,雪原之主将早餐放到圆桌上后,轻手轻脚地走近大床边俯身亲了亲伴侣的眉心。
谢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团巨大的黑影,正阴沉沉的笼罩着他。
眨了眨眼睛,谢维伸手戳了戳那团黑影:“萨尔,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阴沉沉的黑影压下来,极致温柔的话语伴随着亲吻落在他的耳旁。
“昨天晚上我真的很想帮你穿上新的睡衣,可是你睡着了。我的小玫瑰,真的不是我故意不帮你穿衣服,我只是怕吵醒你,扰了你的安睡。”
“你以前经常吵醒我,经常。”可能是因为在裂谷驿站里曾经有过不太好的回忆,谢维一大早被萨尔唤醒,忽然生了很大的起床气,他开始翻旧账。
雪原之主反驳不了,雪原之主选择认错。
谢维的起床气没能维持太久,萨尔的亲吻和温暖的怀抱让他的心变得很软很软,于是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连个红痕都没能留下的帝国玫瑰又把自己哄好了。
洗漱完吃好早餐后,萨尔如往常般为谢维穿戴好衣物,一切整理妥当,谢维正准备去和洛兰告别时,萨尔的近卫送来了两封拜帖。一封印着星月徽纹,一封印着金色蟒蛇徽纹。
看见星月徽纹时,谢维并没有太过于惊讶,毕竟昨天他才见过克隆罗博士。
拆开印着金色蟒蛇徽纹的拜帖,看着觐见者落款处的奎因?罗斯威尔,这个熟悉却遥远的名字时,谢维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应该告诉奎因自己的哪个名字?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有两个名字,他也有。
谢维是他的真名。
希亚维也是他的真名。
968年9月,谢维刚认识背着大包游走在驿站中,向冒险者们努力推销商品的奎因时,奎因还只是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
20岁出头的奎因扮作一位名为罗斯的游商,与当时受雇于银牙佣兵团的魔法师谢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同行了近一年的时间,于969年8月分别,此后的23年里再未相见。
但对于谢维来说,他实际上和奎因只分开了不到四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