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野味居开业第一天,王谦心里还有些打鼓。虽说开业宴请那顿饭吃得大家都高兴,可那毕竟是请客,真金白银的生意,谁也说不好会咋样。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黑皮去了县城。店门刚开,就有人进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干部。
“老板,有啥拿手的?”他问。
王谦迎上去,笑着说:“同志,咱这儿野味多。有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都是咱屯子自己打的、自己捞的。”
中年人眼睛一亮:“野猪肉?好多年没吃着了。来一份!”
王谦应了一声,去后厨忙活。黑皮在外面招呼,倒茶、端水,笨手笨脚的,但态度好。
不一会儿,野猪肉端上来了。中年人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眼睛更亮了:“好!这味儿地道!比那些大馆子强多了!”
他一个人,把一盘野猪肉吃得干干净净,临走时还打包了一份,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黑皮送走客人,跑回后厨,兴奋得不行:“谦哥!开张了!咱开张了!”
王谦笑了:“开张了。往后天天都会开张。”
果然,从那天起,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第一天来了五六桌,第二天十来桌,第三天门口开始排队。县里的人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野味,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功夫,山海野味居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王谦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炒菜,又要招呼客人,又要算账。黑皮更是跑前跑后,端菜、擦桌子、扫地,一刻不得闲。
栓柱也没闲着,他负责进货。每天早上从屯子拉来新鲜的野味、海货,晚上再清点第二天的食材,常常忙到半夜。
最辛苦的是二愣子他妈。她是店里的主厨,一天到晚站在灶台前,炒菜、炖汤、蒸鱼,手就没停过。王谦让她歇歇,她说歇啥,生意好,累也高兴。
这天中午,店里又爆满。王谦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黑皮在外面跑得脚不沾地。突然,门口进来几个人,穿得挺体面,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肚子挺得老高。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看着都挺神气。
黑皮迎上去,笑着说:“几位里边请,坐哪儿?”
胖子扫了一眼店里,皱了皱眉:“就这儿?这么小?”
黑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是,店面不大,但咱的菜好。”
胖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他身后一个穿制服的赶紧说:“王科长,要不咱换一家?”
胖子摆摆手:“来都来了,尝尝吧。”
几个人坐下,黑皮赶紧倒茶、递菜单。胖子接过菜单,看了看,说:“野猪肉、狍子肉、海参,都来一份。再来个鱼。”
黑皮应了一声,跑后厨去了。
王谦听说来了个大人物,亲自炒了几个菜,让黑皮端上去。胖子尝了一口野猪肉,愣了一下,又尝了一口狍子肉,眼睛亮了。
“这菜谁做的?”他问。
黑皮说:“咱屯子的二愣子他妈,手艺可好了。”
胖子点点头,没说话,埋头吃了起来。那几个人看他吃得香,也跟着吃,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就见了底。
吃完饭,胖子擦了擦嘴,对黑皮说:“小子,叫你们老板来。”
黑皮赶紧把王谦叫出来。王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笑着说:“同志,您有啥吩咐?”
胖子看着他,说:“你就是老板?”
王谦点点头:“是,我叫王谦,牙狗屯的。”
胖子说:“你这菜,做得好。比县宾馆的强多了。往后我请客,就上你这儿来。”
王谦笑着说:“多谢同志抬举。”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事找我。”说完,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黑皮凑过来,小声问:“谦哥,这人谁啊?”
王谦说:“不知道。但看那架势,不是一般人。”
后来栓柱打听到,那胖子是县里财政局的科长,姓王,是个实权人物。他一句话,就能给店带来不少生意。
果然,从那以后,店里经常有机关单位的人来吃饭。有的是来请客的,有的是来聚餐的,有的是来尝鲜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有时候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王谦琢磨着,该扩大店面了。可眼下实在腾不出手,只能先撑着。
晚上回到家,王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杜小荷挺着肚子,给他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泡泡脚。
“当家的,今儿个累坏了吧?”她问。
王谦点点头:“累,但心里高兴。生意好。”
杜小荷笑了,在他旁边坐下,说:“栓柱说,那个王科长,是个大人物?”
王谦说:“是,财政局的科长,实权人物。往后咱得跟他搞好关系。”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二愣子他妈累坏了吧?得给她加点工钱。”
王谦说:“是,得加。她最辛苦。”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也是,别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