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租下来了,接下来的事更多了。王谦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店面里,看着墙上的油渍、地上的垃圾、破旧的灶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这儿放桌椅,那儿摆柜台,后厨要重新砌灶,门口得挂个招牌。
黑皮站在他旁边,搓着手问:“谦哥,咱咋干?”
王谦说:“一件一件来。先打扫卫生,再修灶台,再买桌椅,最后办执照。”
栓柱掏出本子,开始记:“打扫卫生、修灶台、买桌椅、办执照……”
王谦又说:“还得招人。服务员、洗碗工,都得有。”
黑皮说:“谦哥,俺能来帮忙不?”
王谦笑了:“你不帮忙,谁来?你、栓柱、大牛二牛,都来。咱们自己干,省点钱。”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栓柱、大牛二牛,骑着自行车来到县城。车上绑着扫帚、抹布、水桶,还有从屯子里带来的几把铁锹。
店门一开,一股霉味扑出来。黑皮捂着鼻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就踩到一堆垃圾。他骂了一声,开始往外搬那些破桌子烂椅子。
大牛二牛拿着铁锹,把地上的垃圾铲成一堆。栓柱拿着扫帚,把墙角扫干净。王谦在后厨,检查那些灶台。
灶台是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得重新砌。烟囱也堵了,得通。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盘算着要买多少砖、多少水泥。
干了一上午,店里总算有点样子了。垃圾清出去了,地面扫干净了,墙上的油渍也擦掉了一些。黑皮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喘气。
“谦哥,这活儿比打猎累多了。”他说。
王谦笑了:“累也得干。这是咱自己的店。”
中午,几个人在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就着水吃了。吃完接着干。下午,王谦带着大牛二牛去建材商店买砖、水泥、沙子。黑皮和栓柱留在店里,继续清理。
黑皮站在凳子上,擦窗户。窗户上积了厚厚的灰,擦一下,抹布就黑了。他擦了十几遍,才擦出一块玻璃来。
栓柱在整理后厨,把那些还能用的锅碗瓢盆挑出来,不能用的扔到一边。他发现有几个铁锅还挺好,就是锈了,磨磨还能用。
傍晚,王谦他们拉着一车砖回来了。几个人卸了车,天已经黑了。王谦说:“今儿个就到这儿,明儿个再来。”
回到屯子,杜小荷已经做好了饭。她挺着肚子,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鱼,香气飘满了院子。王谦进屋坐下,杜小荷把饭菜端上来。
“累坏了吧?”她问。
王谦点点头:“累,但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补补。”
王小山跑过来,趴在王谦腿上,问:“爹,你今儿个去哪儿了?”
王谦说:“去县城了,开店。”
王小山眨眨眼:“啥是开店?”
王谦想了想,说:“就是咱把东西卖给别人。往后咱家的东西,都能在店里卖。”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爹,俺能去不?”
王谦笑了:“能,等你长大了,带你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天天往县城跑。砌灶台、通烟囱、刷墙、铺地,一点一点地干。黑皮、栓柱、大牛二牛也天天跟着,没有一天闲着。
砌灶台是技术活,王谦不太会,就请了个老师傅来指点。老师傅姓孙,六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瓦匠。他看了王谦砌的灶台,摇摇头,说不行,得拆了重砌。
王谦二话不说,拆了重砌。孙师傅在旁边指点,告诉他砖怎么摆,灰怎么抹,烟道怎么走。王谦一边学一边干,三天后,灶台砌好了,比原来的还结实。
通烟囱也是个麻烦活。烟囱堵了好几年,里面全是灰。王谦用竹竿捅,捅了半天,捅出一堆黑灰,糊了一脸。黑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谦哥,你成黑脸包公了!”他说。
王谦瞪他一眼:“笑啥?干活!”
桌椅是栓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八张桌子,三十多把椅子,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一共花了二百多块。拉回来摆上,擦干净,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招牌是王晴写的。她在屯子里练了好几天,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十几个“山海野味居”,挑了一个最好的,拿去县城让做招牌的师傅照着刻。师傅姓陈,手艺好,两天就把招牌做好了。木头板子,刻着字,刷了漆,挂起来,还挺气派。
开业前一天,王谦把店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锃亮。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黑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谦哥,咱的店,真好看。”
王谦点点头:“是,好看。”
开业那天,王谦请了县里的几个头面人物来吃饭。有供销社的王主任,有工商局的老李,有税务所的小张,还有几个老主顾。王谦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清蒸黄花鱼。
那些人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好。王主任说:“王谦同志,你这手艺,比县宾馆的大厨还强!”
王谦笑了:“领导过奖了。往后多关照。”
吃完饭,王主任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这个店,好好干。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王谦说:“多谢王主任。”
老李和小张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各自散了。
送走客人,王谦坐在店里,看着那几张桌子,心里空落落的。黑皮跑过来,说:“谦哥,咱成功了?”
王谦点点头:“成功了。”
黑皮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晚上,王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挺好。开业顺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不累。心里高兴。”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