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过半,渔汛渐入尾声,新船也练得差不多了。王谦决定,该去远海试试了。
这天傍晚,他召集黑皮、栓柱、大牛二牛开会。几个人围坐在合作社的桌子旁,气氛有些严肃。
“新船练了半个月,你们都熟了。”王谦说,“明儿个,咱去远海。”
黑皮眼睛亮了:“真的?谦哥,咱去哪儿?”
王谦铺开一张海图,指着东边一片海域说:“这儿。离咱这儿一百多海里,栓柱打听过,那边渔汛旺,大黄鱼成群。海军的朋友说,那片海域没人敢去,浪大,但咱这船扛得住。”
栓柱说:“谦哥,那片海域我打听清楚了。水深三四十米,海底是泥沙底,适合大黄鱼、带鱼栖息。就是远,来回得两天。”
王谦点点头:“两天就两天。咱带足干粮、淡水,晚上在海上过夜。”
黑皮搓搓手:“谦哥,俺跟你去!”
王谦说:“去,都去。黑皮、栓柱、大牛二牛,再加二愣子、三牛四牛,八个人,两艘船——新船去远海,老船在近海。”
大牛问:“谦哥,新船就一艘,咱八个人都上新船?”
王谦摇摇头:“不,新船去远海,老船也不能闲着。大牛,你带着二愣子、三牛,开老船在近海。二牛,你跟着我上新船。”
众人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艘船就悄悄驶出了港湾。码头上,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人群里,望着那艘新船越走越远。王谦站在船头,回头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她也挥挥手,眼眶有些湿。
新船劈波斩浪,向东驶去。海面越来越开阔,陆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茫茫大海。黑皮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兴奋得满脸通红。
“谦哥!咱这回能捞多少?”他问。
王谦说:“捞多少算多少。安全第一。”
船行了大半天,下午时分,探鱼仪上终于有了动静。密密麻麻的小点,正在缓慢移动,颜色很深,说明鱼群不小。
“有了!”栓柱喊起来。
王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下网!”
新船的起网机比老船的快多了,渔网很快沉入水中。王谦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眼睛一刻不敢离开探鱼仪。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黑皮趴在船舷上,盯着海面,嘴里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网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那些鱼在网里扑腾跳跃,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喊。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王谦抓起一条看了看——大黄鱼,足有四五斤重,鱼身肥厚,鳞片完整。
“好货!”他说。
接下来,他们又下了三网。每网都不空,多的两千多斤,少的也有一千多斤。甲板上的鱼越堆越高,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一会儿又跑去盯着探鱼仪看,嘴里还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二愣子也在,他是大牛那一组的,但王谦特意把他调到新船上,让他也见见世面。他蹲在鱼堆旁,看着那些鱼,突然说:“谦哥,咱这回能卖多少钱?”
王谦算了算:“这一趟,少说也有七八千斤。按现在的行情,能卖一万多。”
二愣子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天快黑时,王谦下令收工返航。新船满载而归,慢慢向西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夕阳把海天交界处染成一片金红。海鸥跟在船后,发出清脆的叫声。
黑皮靠在船舷上,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突然说:“谦哥,俺从来没觉得海这么好看。”
王谦笑了:“那是因为你以前没在海上过夜。”
黑皮点点头,又说:“谦哥,咱往后能常来吗?”
王谦说:“能。但得看渔汛。鱼来了咱就来,鱼走了咱就让它们歇着。”
黑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船行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牙狗屯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码头上,聚满了人——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王建国、王母、杜勇军、杜妈妈都在,黑皮的未婚妻刘翠兰也带着狗蛋来了。
船靠码头时,岸上响起一片欢呼声。王谦跳下船,走到杜小荷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轻声说:“回来了。”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半天没说话。
黑皮跳下船,跑到刘翠兰面前,咧嘴笑着:“翠兰,俺回来了!你猜俺们捞了多少?”
刘翠兰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多少?”
黑皮说:“七八千斤!能卖一万多!”
刘翠兰笑了,轻轻打他一下:“就你能。”
当晚,码头上又热闹起来。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男人们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王谦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杜小荷走过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累不累?”
王谦摇摇头:“不累。看着这些鱼,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码头上,洒在那些银光闪闪的鱼上,洒在忙碌的人群上。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