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天,这天还没亮透,石云天几个人就进了福州城。
城门刚开,守城的伪军抱着枪打瞌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王小虎揉着眼睛,嘴里嘟囔:“这城比德清大不少……”
石云天没说话,只是放慢脚步,眼睛扫过街两边。
福建的冬天不像江西那么湿冷,可大清早的,风还是割脸。
他裹紧那件磨得起毛边的单衣,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挑担的、挎篮的、推车的,都往一个方向涌。
“那边是早市。”马小健指着前面那条人声鼎沸的巷子。
石云天点点头,顺着人流往前走。
早市在城隍庙前头,沿着街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早点的,热气腾腾,香味混着腥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王小虎的肚子叫了一声,石云天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买了几块米糕,一人分一块。
米糕是刚出笼的,又软又甜,咬一口,热气从嘴里暖到胃里。
“云天哥,咱们先去哪儿?”王小虎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石云天没回答,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铺子上。
铺面不大,夹在两家早点摊中间,门板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顺兴药材行。
他放慢脚步,从铺子门口经过,余光往里扫了一眼。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人,瘦长脸,戴副圆眼镜,正低头拨算盘。
墙上挂着几块匾,写的是“川广云贵”“道地药材”,靠墙一排大药柜,铜把手擦得锃亮。
“走。”石云天加快脚步,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几个人跟上来,王小虎压低声音:“就是那儿?”
“嗯。”
“咱们不进去?”
“不急。”石云天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截绳套,在手里转了转,“先看看情况。”
几个人在巷口蹲了大半个时辰,看着药材行门口人来人往。
来买药的人不少,抓药的、问价的,进进出出,但没人提着东西往后院去。
马小健忽然开口:“后门。”
石云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药材行侧面有条窄巷,通往后院,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几个空笼子。
石云天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俺跟你去!”王小虎站起来。
“人多了扎眼。”石云天按住他,“看好春琳,别让她乱跑。”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站在墙角,听见这话,脸微微红了,小声说:“我不乱跑。”
石云天点点头,把单衣领子竖起来,低着头,从巷口走出去。
他绕到药材行正门,放慢脚步,装作看旁边摊子上的草药。
摊主是个老头,见他盯着药材看,热情地招呼:“小兄弟,买药?补气养血的,咱家都有!”
石云天笑了笑,指着一把干草:“这是啥?”
“艾草!驱寒的,福建冬天湿气重,泡脚最好了!”
石云天掏了两个铜板,买了一把艾草,顺势问:“老板,那边顺兴药材行,是这条街上最大的?”
“最大谈不上,可年头久。”老头压低声音,“他们家专做生药,野山参、鹿茸、熊胆,都从北边来的。”
“熊胆?”石云天心里一动。
“可不是。”老头往药材行方向努了努嘴,“他们东家跟北边猎户有来往,弄到不少好东西,前几日还听说到了批货,没见摆出来,怕是留给老主顾的。”
石云天点点头,又闲聊几句,转身走了。
回到巷口,几个人正等着,王小虎急得直搓手:“咋样?”
石云天把艾草塞进包袱里,把那截绳套掏出来,在手心里攥了攥:“熊崽应该还在。”
他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马小健皱眉:“他们没把货摆出来,是等着抬价。”
“所以得趁早。”石云天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黑再动手。”
几个人在城里转了大半天,找个面摊吃了碗面,又在城隍庙廊下坐到天黑。
夜市起来了,比白天还热闹,灯笼一串串挂起来,照得街巷通红。
石云天站起身,把包袱紧了紧:“走。”
药材行已经打烊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里面黑漆漆的。
石云天绕到侧面的窄巷,巷子很暗,没灯,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墙根堆着破筐烂篓子。
他摸到后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锈迹斑斑,用力一拽就松了。
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些空药篓和破麻袋。
正对面是仓库,门没锁,虚掩着。
石云天轻轻推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几个大木箱。
箱子没盖严,里面是晒干的草药。
靠墙还有几个小铁笼子,蒙着黑布。
石云天走过去,掀开黑布,笼子里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毛茸茸的,一动不动。
“熊崽……”王小虎在他身后低声说。
石云天把火折子凑近些,笼子里的小东西动了动,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子,胸口有一小撮白毛,像弯弯的月牙。
它看着石云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还活着。”石云天松了口气,伸手去开笼子。
铁门锁着,铁丝拧得很紧。
马小健递过青虹剑,剑尖在铁丝上一挑,“咔”一声轻响,铁丝断了。
石云天打开笼门,把小熊崽抱出来。
小家伙比猫大不了多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爪子勾住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走。”石云天把熊崽塞进包袱里,留了个口子透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前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三个人立刻闪到墙根,贴着墙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灯笼,光照亮了半个院子。
“东家说了,这批货明天一早就送走,让我们看好。”一个粗嗓门说。
“怕啥?锁着呢。”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
“还是小心点,最近风声紧。”
两人说着话,往仓库这边走来。
石云天的手按在机关扇上,王小虎攥紧了断水刀,马小健的青虹剑已经出鞘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又尖又长。
两个守夜的骂骂咧咧:“这破猫,吓老子一跳!”
灯笼晃了晃,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石云天松了口气,三人翻墙出了院子,拐进巷子深处。
王小虎小声问:“刚才是谁?”
“春琳。”石云天说。
王小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丫头,学的挺快。”
三个人摸黑往城外走,到了约定地点,李妞和宋春琳正等着。
小黑看见他们,摇着尾巴迎上来。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看着石云天怀里的包袱,眼睛亮亮的:“找到了?”
“找到了。”石云天把包袱打开,小熊崽探出脑袋,怯怯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宋春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它饿了。”宋春琳说。
“先出城。”石云天把包袱系好,“天亮再找东西喂它。”
几个人趁着夜色,往城外走去。身后,福州的灯火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