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托夫的乌云
萨拉托夫,伏尔加河畔的重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而诡异的气氛中。
城外广袤的草原与农田交界处,前所未有的庞大联军正在集结。
波兰-立陶宛联邦派来了两个精锐的翼骑兵团和大量步兵,由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轻贵族斯坦尼斯瓦夫公爵率领。
莫斯科公国不甘示弱,调集了数支射击军和贵族骑兵,指挥官是经验丰富的戈杜诺夫将军。
甚至一直与波兰、莫斯科公国摩擦不断的克里米亚汗国,也罕见地派出了数千鞑靼轻骑兵,由汗王之子伊斯兰·格莱统领。
此外,还有闻风而来、试图分一杯羹的德意志佣兵团、瑞典探险队,以及周边一些恐惧明军威胁的当地小贵族私兵。
这些平日里互相攻伐、猜忌甚至仇视的势力,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巨大威胁——深入东欧腹地、且展现出可怕战斗力与扩张野心的大明远征军——而暂时搁置争议,汇聚到了萨拉托夫城外。
他们的旗帜杂乱地飘扬在一起,营地犬牙交错,虽然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还有小摩擦,但矛头一致对外:围歼李奇这支过于深入、已成孤军之势的北路明军。
联军总兵力预估超过八万,其中骑兵超过三万,声势浩大。
他们背靠萨拉托夫城,扼守伏尔加河渡口和主要道路,对驻扎在爱伦堡及周边、总兵力约四万,其中大量都是当地新军,还有哥萨克仆从军的李奇部,形成了兵力优势和地理上的半包围态势。
消息传到爱伦堡明军大营,气氛顿时凝重。
哥萨克新附的骑兵们也开始躁动不安,他们虽然骁勇,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联军,尤其是看到宿敌波兰翼骑兵和莫斯科公国射击军那熟悉的旗帜时,难免心生怯意。
中军大帐内,李奇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幕僚,以及哥萨克主要头领谢苗等人。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负责情报的军官指着粗糙但标识清晰的地图。
“波兰人、莫斯科公国人、克里米亚鞑靼人……他们暂时联手了。萨拉托夫成了他们的前进基地和集结中心。”
“我们前有坚城,侧后有伏尔加河天险,正面是数倍于我的联军。补给线漫长且可能被袭扰。形势……很不利。”
帐内一片沉默。
将领们面色严峻,哥萨克头领们眼神闪烁。
“怕什么!”性情刚烈的王洋拍案而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的火器比他们厉害,哥萨克兄弟熟悉地形,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硬拼损失太大,且未必能胜。”更为稳重的李定国摇头,“联军虽众,但各怀鬼胎,指挥不一,此其最大弱点。我们当设法分化、迟滞,寻机破其一翼,则全局可解。”
哥萨克谢苗瓮声瓮气地补充:“波兰翼骑兵冲锋厉害,但傲慢,看不起莫斯科公国佬和鞑靼人。”
“莫斯科公国步兵火枪多,但移动慢。鞑靼人骑射骚扰行,正面硬仗不行。”
“他们聚在一起,麻烦;但要是能让他们分开,或者打起来……就好办了。”
李奇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深知这种“反明临时同盟”的脆弱性,但也清楚其暂时汇聚起来的强大力量。
硬碰硬不明智,消极防御更会助长敌人士气,耗尽己方补给和哥萨克盟友的耐心,一旦这些新军和依附者对明军的信心失去,将会一败涂地。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李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联军看似强大,实则是用恐惧和贪婪勉强粘合起来的沙堡。”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撞这个沙堡,而是用不同的水流,去冲刷它不同的部位,让它自己崩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开始部署:
“第一,示弱与疑兵。”
“王将军,你率本部兵马及半数哥萨克骑兵,前出至萨拉托夫以东五十里处,构筑营垒,做出固守待援、犹豫不决的姿态。”
“多树旗帜,夜间多点火把,虚张声势,吸引联军主力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在此,意图沿河防御或等待南线张将军援军。”
“第二,情报与斩首。李将军,你抽调最精锐的侦察兵和通晓俄语、波兰语的夜不收,配合哥萨克轻骑,昼夜不停袭扰联军外围营地、补给队,专杀斥候,截获信使,务必弄清他们各部之间的联络方式、指挥链条,尤其是……找出他们临时约定的集结地、信号,以及最重要的——联军指挥部的大概位置和守备情况。”
“第三,技术奇袭。”李奇的目光转向随军的绿水书院技术官,“我们的‘天灯’(大型载人热气球)准备好了吗?”
“回山长,三具大型天灯已组装调试完毕,可载两人及少量装备,滞空约两个时辰,但夜间操作和降落风险较大。”
“足够了。挑选最胆大心细的士兵,组成特别突击队,全部装备半自动步枪、手榴弹和轻型炸药。你们的任务……”
李奇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在合适的时机,乘天灯夜袭,目标——瘫痪或严重扰乱联军的指挥中枢!不求全歼,制造最大混乱即可。”
“第四,外交与分化。胡有财。”
“山长,属下在。”
“你派人带厚礼,秘密接触克里米亚鞑靼人的营地。告诉伊斯兰·格莱,大明对草原没有永久领土野心,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压迫性的波兰和扩张性的莫斯科公国。”
“许以贸易特权和在黑海北岸的行动自由,甚至可以暗示支持他们对波兰边境的劫掠。尝试……让他们‘消极怠工’,或者在关键时刻‘反应迟缓’。”
“另外,设法在波兰和莫斯科公国营地散布谣言,内容嘛……就说对方打算在战后独占战利品,甚至趁乱削弱盟友。”
李奇环视众人:“此战关键在于快、准、诡。我们要用联军意想不到的方式,打乱他们的节奏,激化他们的矛盾。”
“然后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集中力量,狠揍其中反应最慢、或者被我们孤立出来的一部!具体目标,视情报而定。”
他看向略显不安的哥萨克头领们:“谢苗队长,你们的任务是袭扰和引导。一旦总攻开始,我需要你们的骑兵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切割、驱散溃兵,扩大战果。战利品,按最高比例分配。”
谢苗的独眼亮了起来,捶胸道:“总督放心!砍波兰佬和莫斯科公国佬,我们扎波罗热人绝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