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年少 第18章 初三·终章 14

贺守带着满身怒气走了，只留下了蓬勃的杀意。

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着这一切的贺炎，早已经浑身发冷，他哪来的胆子敢跟贺守对着干？哪怕贺守平日里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是这全部都是他装出来的。

只要贺炎一个不对，他全部的好形象都能在一瞬间化为云烟。

至于生气状态下的贺守会做出什么来，贺炎不敢相信。

如果有一个什么电视剧电影需要一个杀人如麻的反派的话，贺守绝对当之无愧。

有时候贺守的眼神真的跟杀人惯犯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多时，贺炎的二叔三叔，大姑二姑，基本上要么拼车要么拉人，能走的都走了。

但是贺守大孝子还在。

帮衬着收拾房子，刷锅洗碗。

其实贺守能去当个男保姆的，未必不是一个出路。

等到人都走光了，家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满身怒气的贺守大手一挥，“行啦！走吧！”

不拖泥带水，也不让谁谁谁留下来，直接一句走，不容反驳的语气。

王莲仍旧是老一套的挽留，“不在的啦？住几天吧！贺炎不是毕业？么作业么，留下住几天吧！”

对王莲，贺守的语气还是比较好的。

“不应啦！三女子回的还要收拾的让他补习的咧。”还是婉拒。

……

说是补习，成了贺守现在的借口，无非就是想要快点回去找贺炎算账。

王莲也知道贺守的脾气，就拉着他，低声劝告道：“回的不应动不动就打，先说的，不敢瞎打孩儿，再打得医院里，那邻居们怎说咧？说贺守又跟人孩儿打架咧？你的脾气是这的，贺炎的又是犟的，再打起来出喽甚事，你爹打你我可不给你拦的啊，你爹五十多啦，身子骨受坎的，这会儿敢还能持架得住？”

王莲一口气说了很多，贺炎也隐隐听到了一点，但是贺炎能保证。

贺守绝对不会照做的。

……

一路上贺守什么话都没说，车里充斥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往常，不管是摩托上还是后来买了车，只要车上带着贺炎，就永远都要没完没了的说教。

……

“你们这会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只有学成喽，将来出来才能行下一个好做的咧，要不了就像爸爸这样儿的？成天工地上受的造（方言发音，累）的，晚上回喽宿舍一闭住眼就睡死啦！一年四季受坎的，脸成天是脏的，衣裳也是，就不能穿好的，一进喽厂里就脏啦！”

“这不是？爸爸这么辛苦挣钱儿是为喽谁咧？不是为喽你们？成天脚不沾地，都没空儿歇的，还得看人们的眼色，看哪里不对啦！还得着急去修的咧，你就想过这看人们眼色的日子咧？”

不是。

哇……

你这……

就跟你没给贺炎放过眼色一样。

你自己就是一个窝囊废你教贺炎出人头地，我请问呢？

不想让贺炎过看别人眼色的日子你先把你的眼珠子扣了呀，那些跟吃上屎一样的眼神是谁的你是一丁点都不记呀？

哦。

你的意思是将来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现在多看几眼？

……

“爸爸又没文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一开始是当学徒，当学徒又不挣钱儿，还得倒贴，后来爸爸不是谁家过事（方言，指红白喜丧等）就去谁家打博（方言，帮忙）的，学的厨艺，这才开始挣钱儿，后来进了厂，不是从最底层做起？爸爸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不是人告给做这爸爸就做这？不是为喽挣钱儿给你们花供你妈念书，爸爸还用得着受这苦？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只有是把书读好，考上一个好大学，念出书来，将来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有喽钱儿，还用得着跟爸爸这样儿的？成天风吹日晒的，累得浑身是病还不敢休息，一歇下就有人顶上来就么做得的啦！人厂里倒不要啦！”

……

各种“我不容易”“你要努力”等话术，贺守能说一路。

只是今天这一趟却是异常得安静。

贺炎也在等。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终于，回到了上江。

贺炎拖在最后一个回去的。

其实贺炎大可以转身就去大街上溜达去，但是早晚都得跟贺守掰扯这么一下，不如趁热打铁，还省事。

……

一进门，就听见贺守怒气冲冲地质问，“我让你倒恶水（方言，脏水）你聋啦敢？昂？护（方言发音，叫）你几声儿咧？你敢动喽一下来？这会儿是cua（方言发音，使唤）也cua不动你啦？昂？吃饭的时候护喽你几声儿咧？你佞可佞（方言，硬是）得给你走喽啊你，怎咧？打的少啦？昂？是不是咧？”

说着一边点着贺炎的脑袋。

而贺炎一脸不屑和不情愿的表情，这更加激怒了贺守。

“你这是甚表情咧？昂？我敢说错你啦？我让你做活计你为甚不过来咧？昂？让你丢（方言，拿，抬，提）一下桶子倒能怎喽咧？昂？能折喽你一件子？护喽你几声咧？昂？你是翁排四jue（方言，就这么个读音，指纹丝不动）的，怎咧你是要？觉得我不敢打你啦？昂？孩儿？”

贺炎一言不发，但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充满了鄙夷。

“全家那么多口人就等你一个人的咧？昂？从小儿就告你打博（方言，帮忙）大人做活计的，你敢烂喽心啦？怎？一个水桶子就能把你造（方言发音，累，受苦）成甚的咧？赶上啦你敢是？”

说着，更加用力地点着贺炎的脑袋。

“你这甚态度咧？我说你俩句还说得错啦？昂？这会儿是说不下你啦是吧？昂？你成天穿的谁的咧？昂？住的谁的咧花的谁的咧？昂？怎？你是一搁丝儿（方言发音，一丁点儿）也不会辛苦（方言，这里用作动词，是理解的意思）大人的酸甜苦辣？我打工是为喽甚咧你说说儿呀？”

“全家那么多人咧，昂？你就让亲戚们知道贺守人（方言，这里代之自己，以别人的口吻）孩儿这会儿连da（方言发音，爹）的花都不听啦！护喽几声硬是不吭气，怎？你敢给谁卡住把则（方言发音，脖子）啦？”

……

贺炎觉得，让全国的语文老师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农村家庭尤其是贺炎家的父母，这口才是区区语文老师能比拟的？？？

只怕那个川蜀可乐也只是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