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年少 第13章 初一那年：71

按照贺守的指示，贺炎先是把花馒头跟别人的挨着放下，然后上香点蜡，最后去放鞭炮。

等大人们跟“爷爷辈”的人们寒暄几句之后就能打道回府了。

有时候还能拿到数目不大的压岁钱。

……

回了家，张霞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出来了，在贺炎耳边说了句，“你二老给你压岁钱了没？”

“给了。”贺炎回答道。

倒也是，贺婷和贺哲两个人，早上起来就一直等着，回来一个就跑过去，“大伯过年好，大妈过年好。”“三老过年好，三妈过年好。”“四老过年好。”

没一会儿压岁钱就扫荡完了。

甚至于“老姑过年好。”“老姨过年好”……

等等等等。

各种贺炎早已经忘了按辈分该怎么叫的亲戚，他俩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早饭吃了紧接着就是中午饭，这次就是全家人围在一张大的桌子上吃饭了，放眼望去整张桌子上全是菜和肉，没有一丁点的面。

贺炎问道：“没有面？”

张晓华回答道：“有了，得等一哈咧，刚擀面咧。”

……

算了，还是吃菜吧！

这时在炕上放了一些时间的饮料也拿上来了，但也就是贴着炕的那一面比较热而已，饮料该冷还是冷的。

贺炎吃饱的时候面还没上来，放下筷子打算离开，贺才问：“纵的咧（方言，干嘛去）？”

“吃饱啦！”

“载奏吃饱啦？”

“嗯。”

正打算拐弯走出里间，身后突然有人叫道：“等一哈！”

听着声音贺炎就知道，虚伪与蛇的感情大戏又要上演了。

贺炎转身，就见贺武从兜里掏出几张一百来，说：“一人一张。”

贺才略显不满地说：“哎呀！给甚咧？”

贺武道嗔怪的目光看了一眼，“哼！怎啦咧？不能给啦？”

“随（方言发音，谁）要咧？”

张晓华也说：“爸！你就不用给他们啦！压岁钱收得还少咧？”

贺武不服输地说：“歪喽（方言，那么）怎啦咧？有喽奏不能给啦？”

说着就往外掏钱。

贺守耳朵比狗还灵，贺武还没说完就进来了，趁着贺武还没说完赶忙劝道：“哎呀不应给啦！他们又不似么钱儿，给喽人们都哈（方言，乱）花啦！”

贺武一听，急忙厉声告诫道：“给喽捏蒙（方言发音，你们）钱儿不能哈花啊！载钱儿似用雷（方言发音，用来）给捏蒙买学习用品的。”

但是手里的动作不停，掏出钱来，抽一张挨个儿给。

贺守一看急忙上手制止，“哎呀爸！都嗦（方言发音，说）喽不应给啦么！怎你载人不停咧？”

贺才见状也继续开口，“一年到头儿拢共也挣不喽多少钱儿，小的蒙（方言发音，们）一回来奏全都给啦！”

贺武反驳道：“给钱儿是为喽让他蒙好好儿自（方言发音，的，地）学习咧，给钱儿是为喽做甚咧？买学习用品，枪蹩（方言发音，铅笔），甭啧（方言发音，本子），橡皮，买载咧么。”

贺才不再说话了，因为知道根本劝不下，只有贺守还是不知死活地当孝子一个劲儿地巴拉贺武。

“不应给啦么！他蒙要甚我蒙敢都不给？不应你给钱儿啦！给喽又哈买得澈（方言发音，吃）啦！”

贺武不为所动，已经开始发钱了。

贺婷贺哲先拿到了，因为贺守的缘故，虽然贺裘依旧在桌子上但没敢接过手，至于贺炎，早已经去了院子里了。

人渣嘛！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没等贺炎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帘被掀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贺炎。”

贺炎回头，发现贺武正拿着一百块伸出手要递给贺炎。

贺炎一口回绝道：“不应啦！”

贺守就在贺武身后跟通缉犯一样藏着自己，只要贺炎敢把钱接过来，等贺武转身一走，贺守的眼神能把贺炎剐千万遍。

“拿住吧！”

把钱应塞贺炎手里，转身就走了，露出了贺守肥矮的身子，一脸鄙夷和不争气，甚至带着点怨恨的目光看着贺炎，短短一秒，贺守转身也走了。

……

老子这投胎投的是什么人家？

是老子上辈子丧尽天良了还是这家人准备在这辈子丧尽天良？

拿你爹一百块你是能死？有种的给你爹一万块的补偿，少他妈在老子这里摆脸子，要不是见你一脸的肉，一耳光扇下去怕给我的手反弹回来，老子早把你的脸砸肿了。

看你妈逼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玩意儿。

中午饭吃完了，等收拾完房子就该各回各家了，时间一般是在下午。

但是贺良因为工作原因，可能中午吃完饭就要走，把媳妇儿儿子留在老家，贺炎他三妈是开钢琴辅导班的，有时候有课程中午也得跟着回去。

所以贺良这一家通常是吃饱喝足就甩手掌柜的人。

贺才……

吃完饭张晓华和张霞得帮忙收拾餐具，但有的时候医院里有病人，张晓华也得提前走。

贺才得去送，于是就只剩下贺守一家还有贺婷贺哲了。

贺婷贺哲打算住上几天，毕竟是老二家的孩子，而且过年那天儿子们也送来了不少吃的喝的，留下来更能饱口腹之欲。

贺炎以前也总想留下来，特别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放礼拜周五下午就把作业全写完了，最迟也是周六早上，然后就屁颠屁颠儿地跑去贺才家里，等贺才什么时候回村里也顺路把自己带上。

但是后来贺炎就不愿意回去了。

如果不幸被硬拉着回去了，也要当天回去当天回来，真的一刻都不能多待。

……

白色的天空上荡漾着太阳光，冬天是没有黄昏的。

天从黑色渐渐得褪成了白色，然后从东方的天际处，白色的光向着四面八方飘荡而去，将天空中的白云漂得白亮白亮的。

直至太阳落山的时候，在云层上尽情地飞奔了一天的光也向着西方的尽头飞去，天色开始由白转灰，在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天彻底黑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远了看不清对面的房子，只能看得清在夜色里已经泛着灰的白瓷瓦。

伸出的手指近在咫尺，却与夜色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