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参上 第245章 燃魂破障

姜鸿儒那双始终俯瞰众生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威严，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一丝被强烈撼动的震惊，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二狗！

那个在他牙牙学语时便守护在侧，跟着他长大、看着他执掌姜家，如同影子般忠诚了三百年，被他随口唤作二狗的老仆！

竟然为了帮那个丫头逃出姜家，选择了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燃烧元婴，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只为了换取那微不足道的、不足一息的阻滞！

“爹！”姜临叔踉跄着冲到姜鸿儒下方，看着空中飘散的飞灰，堂堂元婴修士，声音竟带着哽咽，“苟叔他……他……”

姜临季、姜临伯等人也围拢过来，望着那消散的飞灰和空中残破的巨掌，脸上都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神色。愤怒、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姜二苟的决绝赴死，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鸿儒没有回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悬停在空中的手。随着他的动作，那只被灼穿的元气巨掌无声溃散，化作紊乱的天地灵气，卷起一阵狂风，将最后一点黑色的灰烬彻底吹散在栖霞谷的霞光里，再无痕迹。

山谷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后，姜鸿儒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峡谷，却仿佛失去了之前的滔天怒火，只剩下如同万载寒铁般的死寂：“姜家二苟受妖人蛊惑助姜悦叛逃，现已伏诛！传令，封锁边关所有关隘要道，悬赏缉拿妖人及叛逆姜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段急促的神识传音出现在姜家几兄弟识海：“临季，那男子刚晋阶金丹境不久，却一身古怪，为夫从他身上还察觉到一丝妖族气息，你带领家族结丹境供奉，速速去把他们二人秘密带回，生死不论，不得让他们落入其他三家之手！姜临叔，随我回黎都面见齐皇，替你的宝贝女儿赔罪！”说完大袖一拂连同姜临叔消失在原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凛冽的破空声如同鬼啸，数道流光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撞入这片山谷！当先一人，蟒袍玉带，面容阴鸷，狭长的眼眸扫过谷中狼藉：破碎的车辇、残留的元炁焦痕、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魂飞魄散后的寂灭气息，还有姜家众人脸上那未及敛去的复杂神色，瞬间便勾勒出事情的大概。

“四叔！”齐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每一个字都砸在凝滞的空气里，“看来，本宫未来的皇子妃，是被人‘请’走了？还是说……姜家，连个待嫁的女子都看不住？”他目光如毒蛇的信子，舔过姜家上下难看的脸上，最后钉在姜鸿儒那道刚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暴戾。

姜鸿儒留下的命令余音尚在，姜临季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愤与屈辱，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殿下息怒！有妖人蛊惑我姜家叛逆，趁祭祖之机劫走悦儿。家主已亲自追索，并传令封锁所有关隘……”

“封锁关隘？等你们这些废物慢吞吞地设卡，人早就插翅飞出大齐了！”齐澄粗暴地打断，眼中戾气暴涨，他猛地抬手，一枚雕刻着暴戾白虎的玄铁令牌出现在掌心，令牌上白光一闪，八道白光瞬间激射向四面八方！

“大齐皇子齐澄，祈请开启社稷山河大阵！凡有可疑者，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齐澄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阴冷的目光投向正阳二人消失的莽莽群山，如同看着两具即将被撕碎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色遁光，裹挟着滔天怒火与皇道威压，朝着山林方向狂飙而去！四名结丹境大圆满护卫如同四道血色闪电，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栖霞谷的阴影之中。

栖霞谷口的血腥尚未散尽，莽莽山林深处，姜悦苍白的面容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眼角未干的泪痕和袖中紧握的扳指，无声诉说着心碎与绝望。

正阳怀抱昏迷的姜悦，如同被无数无形鞭子抽打的困兽，在虬结的古木山石间亡命奔突。混沌金丹超负荷运转，发出阵阵哀鸣，三色道纹在体表明灭狂闪，每一次黯淡都榨取着更深层的本源力量，强行推动着超越极限的速度。

山林尽头一点微弱黄光逐渐出现在视野中，正是他早已埋伏下的小挪移符，只需要踏入其中激发子符，便可瞬间移动到万里之外母符的位置。

疯狂运转的混沌金丹突然为之一滞，十里、八里……近在咫尺却难如登天，元婴气息相隔百里已锁定他们二人，脚下再难迈出一步！

“桀桀桀……”血髓老鬼那如同毒蛇磨牙的阴冷笑声出现在识海，“可惜啊，那老东西拼得魂飞魄散换来的这点时间，只够你跑这么远？元婴修士的神念已经锁定了你，你脚下踩的不是泥土，是粘稠的蛛网，如今只是徒耗力气，等着被捏死罢了！”

正阳浑身剧震，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流沙沼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空气粘稠无比，前方那点微弱黄光，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却像隔着无尽深渊！

元婴修士绝对意志的神念，如同实质的锁链，跨越空间牢牢缠绕在他周身，让他体内的混沌金丹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撕裂空气、裹挟着毁灭风暴的恐怖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这般清晰！

“老鬼！你有办法？”正阳的神念在识海中嘶吼，他别无选择，哪怕是与魔鬼交易！

“元婴神念锁定算个屁！”血髓老鬼老神在在，传递出一丝神念，“想活命就献祭你一缕神识，由老夫暂时主导你这副躯体，老夫自有办法帮你脱困！”

“什么？！”正阳心神剧震，放开防御，让这老魔的神魂之力侵入自己识海？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将生死彻底交予对方之手！

“怎么？怕老夫趁机夺舍？你还有一息时间考虑！”血髓老鬼声音不由自主急切起来，若是正阳被抹杀，他自然也会落得个灰飞烟灭。

生死一线间，容不得丝毫犹豫，姜悦冰凉的身体紧贴着他，姜二苟化为飞灰前无声的口型灼烧着他的灵魂！

“好！老鬼！但若你敢有异动，我立刻引爆金丹！玉石俱焚！”正阳的神念带着最后的疯狂。

“桀桀……明智的选择！”血髓老鬼发出一声怪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选择。

正阳识海门户打开一丝，电光火石间，一股冰冷、带着无尽血腥与暴戾的意念，如银针一般刺入识海！

银针贯穿、神魂剧痛，眼前瞬间被一片粘稠的血色覆盖！身体的控制权被粗暴地剥离，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传来被异物强行塞入、扭曲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残忍韵律的轨迹抬起，五指如钩，狠狠插向自己心口！

指尖入肉三分！剧痛让正阳的神魂都为之颤抖！但更让他惊骇的是，那插入心口的五指，竟没有拔出，反而如同贪婪的根须，深深扎入血脉之中！

“燃！”

一个沙哑、扭曲、却蕴含着恐怖魔威的音节从“正阳”口中迸出。

插在心口的五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正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乃至生命本源的精髓，被那只手强行攥取点燃。

殷弘色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那五指疯狂倒灌入心脏，再被某种古老的魔道秘法点燃！一股狂暴、混乱、带着毁灭性生机的血色能量，混合着混沌金丹中那三色道纹的奇异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正阳的胸膛炸开！

“逆血归窍，燃魂破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