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面坊的麦香
鲁南的沂蒙山区,有个叫麦香村的村落。村子被成片的麦田环抱,芒种过后,金黄的麦穗在田埂间低头,空气里总飘着股麦麸的微苦和面团的甜香——那是从村东头的老面坊里传出来的。面坊是座石头垒成的院落,院里的石磨转得“吱呀”响,墙角的面缸堆得像小山,作坊的面案前,一位老妇人正用擀面杖擀着面皮,雪白的面粉从指缝漏下,麦香混着酵母的气息,在院里凝成一股踏实的暖。面坊的主人姓王,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村里人都叫她王面婆。王面婆做了一辈子手工面,手掌被面粉染得发白,指腹带着揉面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面团的筋道,一麻袋普通的小麦,经她手淘洗、磨粉、发面、揉制、醒面、擀切、晾晒,就能变成爽滑筋道的手擀面,煮时不浑汤,吃时带麦香,哪怕只是简单地加勺酱油,都带着土地的质朴,像藏着阳光的味道。
这年小满,新麦刚入仓,饱满的麦粒装在布袋里,倒出来像撒了一地的金豆子。王面婆坐在院中的石碾旁,用簸箕簸着麦粒,瘪粒和草籽从簸箕缝漏下去,只留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籽。“磨面的麦子,得‘够饱’,”她捏起一粒麦子,用牙一咬,“咔嚓”一声脆响,胚乳洁白,带着淡淡的麦香,“这样的麦子面筋足,磨出的面才够筋道,就像做豆腐的黄豆,饱满的才出浆多。”她专挑本地的“济麦22”,说“这麦子抗倒伏,麦粒瓷实,磨出的面带着股子韧劲”。
“王婆婆,这金粒粒真能磨出那么白的面?”一个系着花围裙的小姑娘蹲在面堆旁,是镇上饭馆的学徒,叫面花,听说麦香村的老面坊做的面条“能拉成长丝不断”,特地来学艺,鼻尖总沾着点面粉。
王面婆把筛好的麦粒倒进陶缸,笑着说:“能,这麦子是地的魂,经了磨的碾、水的和,就能把香藏进面里。你闻这麦,”她抓起一把新麦凑近面花,“生的时候带着土腥味,磨成粉,发过酵,擀成面,煮在锅里,香得能让人多吃一碗,就像稻米,碾成米,煮成饭,才显其香。”
麦子要先“淘洗”。王面婆把麦子倒进大盆,加清水搅动,让泥沙沉淀在盆底,再把麦子捞出来沥干。“洗得‘净’,”她看着盆底的细沙,“带泥的麦子磨出的面发灰,吃着牙碜,就像洗菜,得洗到水清为止。”
面花帮着淘麦子,水面浮着层麦芒和碎壳,她说:“婆婆,这麦子要淘到啥程度才算好?”
“水清了,麦亮了,”王面婆捞起一把麦子,麦粒上的泥沙都已洗净,黄得发亮,“就像擦桌子,得擦到见木纹才叫干净。”
淘好的麦子要“晾晒”。王面婆把麦子均匀地铺在竹匾里,放在阳光下晒干,不时翻动,让每粒麦子都晒得干爽。“晒到‘手捏不粘’,”她抓一把麦子在手里搓,籽粒互不粘连,“太潮,磨面时会结块;太干,磨出的面容易碎,就得刚到好处,干湿适中。”
晒干的麦子开始“磨粉”。王面婆把麦子倒进石磨的上盘,赶着小毛驴慢慢转圈,石磨“吱呀吱呀”地转,雪白的面粉从磨盘的缝隙漏下,落在下方的面袋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麦香。“磨得‘细’,”她用细绢筛过滤面粉,粉粒均匀,没有粗渣,“粗面做馒头发僵,细面才松软,就像磨豆浆,磨到没颗粒才顺滑。”她磨面时总留些麸皮,说“麸皮有营养,掺在面里吃着香,就像熬粥加米糠,粗中有细才养人”。
面花学着赶驴,毛驴走得忽快忽慢,面粉磨得粗一块细一块,王面婆笑着拉住驴绳:“得让驴走匀了,磨盘才转得稳,就像走路,步子匀了才不累。”
磨好的面粉要“发面”。王面婆取适量面粉,加温水和老面肥(上次发面留下的面团),用手和成光滑的面团,放在陶盆里,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炕头发酵。“发得‘透’,”她每天都要查看面团,面团渐渐膨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气孔,散发着淡淡的酸香,“发不透,面没筋道;发过了,面会发酸,就得刚到好处,就像酿酒,发酵到冒泡才成。”
发好的面团要“揉制”。王面婆把面团放在面案上,加适量碱面中和酸味,双手用力揉搓,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光滑筋道,能拉出薄膜。“揉得‘匀’,”她的额头渗着汗,面团在面案上“砰砰”作响,“碱面没揉匀,面会发苦;揉不透,面不筋道,就像洗衣服,得搓到起泡才干净。”
揉好的面团要“醒面”。王面婆把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用湿布盖好,放在面案上静置一刻钟。“醒得‘够’,”她用手指按了按剂子,面团能慢慢回弹,“不醒,擀面条时易断;醒过了,面会软塌,就像人干活,得歇够了才有力气。”
醒好的面剂子开始“擀制”。王面婆取一个剂子,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皮,擀时不断转动面皮,让其厚薄均匀,边缘整齐。“擀得‘圆’,”她的擀面杖在面皮上滚动,面皮渐渐变大,像一轮圆月,“不圆,切出的面条长短不一,就像剪纸,得剪得齐才好看。”她擀面条时总在面案上撒些干面粉,防止粘连,说“就像铺路撒沙子,滑溜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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