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生气了,我的政绩谁也抢不走。
如今邵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说不准再过两年就能挪一挪。”
张蔓月拍开他的手,“你的能力强,挪位置是迟早的事,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么被摘桃子。
他过来参加仪式也就算了,我也不说什么,可他还要主持这个仪式,不就摆明了,他想要在老百姓面前表现吗,他怎么好意思的。”
“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谁做没做事,谁做了多少事,老百姓心里都是有数的。”
“我是在为你鸣不平,你可倒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倒显得我十分小肚鸡肠。”
“不,夫人怎么会小肚鸡肠,夫人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我知道夫人是为我抱不平,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很多话说了也不作数,让夫人为我受委屈了。”
“你都不觉得委屈,我有什么好觉得委屈的。”
张蔓月帮他把官服穿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
李时俭俯下身去,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多谢夫人。”
张蔓月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赶紧过去吧,可千万不要迟了。”
李时俭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便出了门,前去接潘大人。
潘大人见到他身穿官服,器宇轩昂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
只是岁月催人老呀,时间如白驹过隙,他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这些年轻人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可自己,只怕一辈子都在这个位置了。
李时俭作揖道:“大人,我们该走了。”
潘大人朝他点点头,两个人坐上马车,前往河堤口。
官吏们也陆陆续续到了,看见潘大人的马车过来,都前去迎接他们。
潘大人由人扶下马车,看着平静的河面,还有眼前凿开的水渠,他暗暗点了点头。
自从邵城修建水渠之后,并未听说过水灾了,这也是一桩好事。
吉时一到,曹主事引着众人去参拜河神,铜锣声响,伴随着一阵阵鞭炮声,仪式正式开始了。
供台上已经摆放祭品,前来的官员衙役站在供台前,由曹主事致辞。
潘大人站在最前方,手持香火祭拜,带着下边的官吏齐齐跪拜河神,祈求河神保佑风调雨顺。
祭拜仪式完毕之后,将祭品倒进河中,供河神享用。
渠口有一块用红绸盖着的石碑,潘大人扯开红绸,上面写着“平业渠”三个大字,气势磅礴。
这水渠取自曹主事的名字,曹主事就名平业。
要不是他一再坚持,也不会有这个水渠,要不是他不辞辛苦,日夜盯着,水渠也不会这么快竣工。
所以当李时俭提出,要以曹主事的名字命名时,官府的其他众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曹主事对此事付出多少,他们都看在眼里。
随着一声洪亮的“开闸”,石门缓缓打开,河水慢慢涌向沟渠。
潘大人接过一个小盒子,将一只青蛙放进水渠。
在民间,青蛙被视为水神的信使,带着人们对丰收的美好期望,随着水流慢慢游到前方。
在周围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欢呼声,官差运来好几只小船的鸭子,将鸭子倒进河里,河面上顿时传来各种嘎嘎嘎的叫声。
青壮年们不惧河水冰凉,纷纷跳进河里,抢鸭子讨彩头,岸上一片欢声笑语。
那些青壮年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要将鸭子擒住,鸭子被赶得四分五散,或是游得飞快逃命,或是扑棱翅膀逃命。
岸上看着的人心急如焚,一下指挥这个去捉这只,一下指挥那个去捉那只,比河里的人还要着急。
河里的众人哪能容得鸭子逃走,三五成群合围,把鸭子收入囊中。
李时俭站在河岸上,看着奔流的河水,进入人们给它打造的脉络,滋养着这片土地。
只要有这些河渠一天,这片土地便能得到滋养,不出三五年,这片土地将会变成粮仓。
曹主事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这一辈子做成这么一件事,也算是值了。
人这一辈子,能够被人记住的事才有几何,这水渠以他的名字命名,是他这辈子最高的荣耀。
哪怕明天就让自己闭上眼,他也满足了。
就算去到地底下,见到曹家的列祖列宗,他也抬头挺胸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丢曹家的脸。
通渠仪式结束,该立功德碑了。
这个功德碑算得上雄伟,有一丈高,半丈宽,碑文上方有三个遒劲有力的红色大字“功德碑”。
下边记录着建功德碑的原因,因为邵城常年受水灾旱灾困扰,百姓苦不堪言,幸得当地的富商乡绅捐赠,才得以修建河渠。
现在立碑是为了感念先辈恩德,让后辈知道饮水思源。
再下边便是捐赠善款的,每一个善人的名字,代表着他们对这片土地的付出,也代表着家乡的人都会记住他们。
这一块功德碑分量不轻,几十个壮汉拉着绳索,好不容易才将功德碑立起来,鞭炮声起,碑成。
老百姓们都过来看,捐款的善人都有谁。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不少,但他们没有办法得到确切的消息。
如今见到石碑上的名字,他们方才知道自己受谁人的恩惠。
那些捐款的人也过来了,混迹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这块功德碑,他们哪怕算不上名留青史,但只要有这水渠在一天,就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哪怕到了地底下,他们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从河道口回到城里,李时俭邀请潘大人吃饭,还有当地的乡绅和富户,席间大家推杯换盏,都十分高兴。
李时俭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酒,坐上马车,人有些晕沉。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非常自觉地去拿了衣服洗澡,洗去一身的酒味,他方才回房间。
孩子已经睡着了,张蔓月坐在桌案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到张蔓月身旁,“怎么还没睡?”
张蔓月抬眼看他,“我在等你呀。”
只要不是他回来得太晚,张蔓月都会点上烛火,等着他回家。
每每见到房间的烛火亮着,他就知道家里有人在等着自己。
心念瞬间动得厉害,李时俭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睡吧。”
张蔓月被他沉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顺从地点点头,将桌上的烛火灭了,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身边的男人没有什么动静,她以为自己会错意,正准备睡过去,忽然听得男人问道:“夫人睡了吗?”
“没有。”
男人一手扣住她的肩,将她翻转过来,压在她身上。
张蔓月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男人吻住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她能尝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今晚喝了酒,动作不如平常那么温柔。
她像是一条溺水的鱼,不知道被翻来覆去几次。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酸软,提不起一点劲儿。
他高兴她能理解,可他这么卖力做什么,骨头差点没被他折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