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红龙女王！ 第336章 送行

翌日清晨，北境的天空是一种介于铅灰与苍白之间的颜色，像是一块用旧了却忘了浆洗的亚麻布。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低低地缠绕在伊卡洛斯高低错落的棚屋和帐篷之间，给这片初具规模的城邦蒙上一层湿冷的纱。

今天风不大，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吹过时卷起地面稀碎的尘土和干草，发出簌簌的轻响。

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盛大的仪式。艾希的离开，就如同她为伊卡洛斯命名时一样，带着某种实用主义的浪漫，并未惊动太多人。

十二名身着暗沉黑甲、连面容都笼罩在覆面头盔下的禁军成员，如同两排钢铁铸就的魔像，紧握着闪烁着寒光的戟斧，分列在队伍的两侧，亦步亦趋的跟随护卫着。

一小群人跟在艾希的身后，沉默地走着。他们是伊卡洛斯如今的核心成员，是这片领地在领主离去后需要依仗的骨架。

艾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黑色的裙装在晨雾中颜色愈发深沉。她没有回头，但一路上，话语却未停下过，声音不高，但依旧清晰的传入身后每个人的耳中。

“欧格、布鲁。”她的目光扫过前方愈发接近的粗糙城墙，“在我走后，你们两兄弟负责仓库的安全和围墙的进一步修建，如果需要人手，直接召集即可，我希望在回来时，能看到一座不再“潦草”的城墙。”

后方队伍中的双头食人魔两个脑袋同时点了点头，发出含混的声音表示明白。

“伊迪萨。”艾希侧头将目光投向伊卡洛斯中的那些建筑，“我不在时，日常事物你来决断，若有争议，与大家商讨再做决定。记住，稳妥第一。”

身材曼妙，鳞片在微光中流淌着虹彩的蛇人女士优雅地躬身，清冷的嗓音带着绝对的服从：“遵命，吾主。”

“霍兹。”艾希想了想，再度开口，听到呼唤，前者耳朵竖得笔直，但尾巴却不受控制的飞快摇摆，泄露出几分隐秘的欢快。“从此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大统领’了，伊卡洛斯之后的整体安全归你管，你可以挑选更多的人手组建巡逻队，警戒范围以伊卡洛斯周围为准，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刻向伊迪萨汇报，不许逞强。”

霍兹连忙挺胸，试图让那欢快的尾巴停下来：“是！老大！我保证看好家！”

“莱奥娜。”艾希的脚步稍微放慢，眼睛的余光向后落在金发的天使小猫娘身上，顿了顿，“约束好你的‘子嗣’。他们是新的力量，也是新的变数，你要教会他们控制，这比教会他们如何使用力量更加重要。”

莱奥娜认命般的点了点头，金色的猫耳微微抖动，身后的四翼收拢着：“我明白了，我会引导孩子们的。”

她的身后，那群背后一夜间生长出不同大小的羽翼，有些甚至羽毛都参差不齐的“天使子嗣”们，努力挺直腰杆，脸上混杂着对领主离去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一丝不安。

收回目光，艾希又投向另一侧的后方，看向三位并排走在一起的小魔女。

她们气质各异——浅蓝短发、犬耳挺翘的米兰卡握着精铁魔杖天蓝色眼眸清澈见底；栗色长发、气质温婉的苏菲亚双手交叠安静的跟随着，深棕色的眸子偶尔会不经意的飘向霍兹的方向；半身人魔女薇薇安双手抱胸，鼓着腮帮子。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仿若守护者般，全身穿戴板甲、沉默如山的圣骑士安德鲁。

“我已经和莉莉丝达成了交易，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她会依照我的嘱咐开办‘魔女学院’，到时我希望你们可以辅佐她，顺便和领地中的其他魔女一起，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认识魔法，学习魔法。”

“是！艾希姐姐，我知道了！”米兰卡重重点头。

“明白。”苏菲亚颔首应声。

“不就是魔法嘛，本大人轻轻松松就能学会。”薇薇安撇了撇嘴。

艾希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沉默的圣骑士身上。

“安德鲁先生，依我看你的教堂已经足够完善。若是有人需要心理的慰藉，或是对正义与契约之神产生兴趣，你尽可以引导他们。”

“另外。”她稍微放缓了语气，“若是有领民受伤患病，你的 圣水......还请不吝赐予。”

全身覆甲的骑士缓慢却坚定的点了点头，面甲下传出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职责所在。”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嘱咐，从仓库的管理到城墙的修缮，从日常的巡逻到魔法学院的开办，从内部纠纷的调解到可能的对外接触原则......艾希事无巨细的嘱咐了一遍，仿佛要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在离开前交代清楚。

终于，一众人走出了伊卡洛斯高耸的城墙，跨过了尚未完成修缮、仅仅只有门洞的高耸城门，来到了城外的地带。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再往外，便是未被开垦、潜藏着未知风险的荒野。

艾希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的目光再一次，缓缓地仔细扫过面前每一道面孔——沉稳的伊迪萨，躁动又努力克制的霍兹，眼中带着复杂母性光辉的莱奥娜，肩负起辅助开办学院责任的三位魔女，沉默可靠的安德鲁，憨厚却忠诚的双头食人魔，还有那些肃立如枪、代表着普通领民中最高武力的黑甲禁军。

神秘的魔鬼女士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酒馆的院子里给蔬菜浇水......莉莉丝昨晚又通宵了，现在应该在补觉......三位矮人大叔这会儿大抵已经开始今日份的锻造工作了，呃，也有可能在喝酒，他们吃早餐前总是会先喝一大杯荧光蘑菇酒......艾希收回目光，缓缓的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送到这里吧。”

“嗯......我想说的，方才都已经说过了，但还是要最后再强调一次。”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掠过所有人：

“请守护好伊卡洛斯。

“直到我归来。”

简短的总结，却是最核心的命令。

不是开拓，也不是征服，而是坚守。

在领主离开，力量相对空虚的时期，这是最明智，也是最艰难的选择。

“是！冕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边缘地带回荡，带着决心，也带着一丝离别的沉重。

艾希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她再次看了一眼这片她亲手建立、并为之投入无数心血的领地，然后转过身，看向与她并行的两人。

西尔维娅和伊莎贝尔同样向她投来了目光。

很显然，她们也要一起同行。

虽然，艾希其实一开始是不打算带上她们两个的，毕竟此去人生地不熟的，还不一定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况，如果一不小心惹出麻烦事，自己一个人跑路要简单一些。

但西尔维娅强烈要求带她一起去，并且给出了艾希无法拒绝的条件——她已经摸索着学会了使用大角鼠卡尔赠予的传奇法杖“群星回响”，并使用其中铭刻的传奇法术“归乡道标”标记了伊卡洛斯，此后即便去了很远的地方，也可以通过这个法术直接传送回来。

这样的话，带上她回来时就可以直接传送，可以节省一半在路上消耗的时间。

当然，如果惹出什么麻烦，也可以直接传送跑路。

至于伊莎贝尔......她和西尔维娅都去了，把小家伙独自留在伊卡洛斯倒也不合适。

至于她特殊的身份......有些事情早晚也瞒不住，暴露也不一定是坏事，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坦荡荡，没暴露是幸运，暴露了就走一步看一步。

“等一下！领主冕下！请等一下！”

正当艾希收起纷乱的思绪，准备就此带着妻女离开时，一个略显苍老、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微微骚动，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到了前面，暴露在晨光下。

那是一个......光头。

一个面容苍老，皱纹深刻，锃光瓦亮的脑壳在晨光下泛着奇异光辉的光头老人。

此刻，老人的脸上透出一种局促和......尴尬。

艾希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金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记忆被触动，一个几乎快要淡忘的形象浮现出来——前不久来到伊卡洛斯的送信老人。

老人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习惯被那么多目光聚焦，迟疑了片刻，最后只能干咳了一声，朝着艾希的方向，略显笨拙地行了个礼。

“......向您问好，领主冕下。”他的声音带着许久未高声说话的沙哑。

艾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迷茫和疑惑。

老人舔了舔嘴唇，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露出一个混合着苦涩和滑稽的笑容。

“让您见笑了，老夫前些日子......在那位魔鬼女士的酒馆，尝了那道......嗯，颇具‘创意’的菜肴，结果......就成这样了。

“这几日实在没脸见人，所以一直没敢出来。”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闷笑，但很快又沉寂下去......虽然如今伊卡洛斯中那间小酒馆里的黑暗料理之名，已经人尽皆知，但真正尝试过的，却没有几人。

如果说琳那家伙的黑暗料理会让人脱发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头发没了，胡子反而比以前更长了啊......艾希看着面前老人那已经没过胸口，颇具“仙风道骨”模样的胡须，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

光头老人一愣，这才意识到，事至如今，他其实还未正式的自我介绍过。

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光滑的头顶，旋即低声道：

“称呼老夫一声信使，亦或老信使就行。”

真够随便的......艾希眼神深邃，“那么，老信使先生，你送信的职责早已完成，此时出现，是要告诉我你准备回去复命了？”

这合情合理。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信使，自然该回到派遣他来的地方。

然而，老人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尴尬而略显闪烁的浑浊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清明，异常坚定，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艾希：

“不，冕下。

“我请求......与您同行。”

同行？

这个词让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艾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理由。”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人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许，那身破旧的袍子下的身躯，隐约透出一股与外表不符的、历经无尽岁月的莫名威势。

“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老人没有明说“那位大人”是谁，但在场一些心思敏锐的核心成员，如伊迪萨、莱奥娜、甚至包括霍兹和布鲁，心中都不由自主的一动。

瞬间便联想到了那位蓝宝石王国的“护国公”。

艾希沉默着，目光在老信使脸上停久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在判断，在解读这简单话语背后可能蕴含的无数种信息......试探、布局，或是......某种保障？

最终，她眼中锐利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可以，但路上的一切，需要听从我的安排。”

“老夫乐意至极。”

老信使微微躬身，姿态放的很低，身上的气质陡然消散大半，隐约间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拘谨的老头。

如此这般，在短暂的小插曲过后，艾希将视线从老人身上收回，最后看了一眼伊卡洛斯，看了一眼那些注视着她的面孔，微微颔首。

下一秒，变化骤起。

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响起，空气开始剧烈震颤。

众人见状纷纷退向远处。

视野中，艾希站立之处，光线扭曲，她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得模糊、拉长、膨胀！

密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如同炒豆般炸响，皮肤被极速生长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片覆盖、撑开。

庞大的阴影以恐怖的速度扩张，瞬间遮蔽了晨光，将一片区域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威压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原地已不见红发金瞳的傲气少女。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真正的、常出没于古老传说和传记故事中的......

巨龙。

比最庞大的攻城器械还要雄伟的身躯匍匐在地，覆盖全身的鳞甲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如同最深沉夜幕下的黑曜石，每一片都厚重、坚硬，边缘流转着炽热的熔岩纹路。

修长而强健的脖颈缓缓抬起，支撑起那威严且狰狞的龙首。

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变得渺小的众人，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