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782章 愚蠢至极

科曼奇眼神一凝，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迅速对失魂落魄的艾丹低声道“留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声！”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艾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点了点头，蜷缩在书桌旁的阴影里。

科曼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教袍，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严肃的平静大步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回荡着‘嘿！哈！’旋律的走廊走向大教堂宏伟的主厅。

主厅内，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来访者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年轻军官让科曼奇略感意外，竟然是巡检庭代理庭长科尔伯特·伊维。

以野狼堡一桩地方神官凶杀案的分量似乎还不足以劳动这位帝都治安最高长官亲自出马，不过他转念一想，毕竟是到总教区，而且还是办这种事儿，自己出面是在所难免，如果来的人地位低了恐怕是没资格和自己对话的。

科尔伯特的身份也没有资格，但他背后的人给了他这个资格。

“冕下。”科尔伯特上前一步，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沐光礼，这是一个小众信仰，他倒是没想到科尔伯特竟然是信沐光神教的。

用手在肩膀和腹部画了个三角后他看向这位代理庭长，科尔伯特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冕下，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调查野狼堡镇牧灵教堂凶杀案相关事宜，如果我了解的没有错的话，涉案人艾丹教士目前就在这总教区，我们需要将他带回巡检庭协助调查，这是公文。”

说着科尔伯特递上一份盖着巡检庭印章的文件。

科曼奇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朗博特神官……殉道了？还有另外两名教士？帕鲁神在上，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科尔伯特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才不信科曼奇这番表演，直接说道“冕下，事发已经多日，以牧灵教传递消息的速度我不信您此刻才了解到这事儿，您这是何必呢？”他直接点破了窗户纸。

科曼奇脸上的悲悯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冷淡，看来这件事儿是没办法随便终了了。

艾丹来总教区是光明正大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如果巡检庭‘信了’科曼奇的这套说辞，那科曼奇倒还真能信他们是找艾丹了解情况，但既然直接挑明了，那就是一定要带走且一定会‘查’出点什么了。

科曼奇放下公文声音同样冷了下来“艾丹教士确实在此，但他是牧灵教的教士而不是什么涉案人，协助调查可以，但人，不能交给你们巡检庭带走。”

科尔伯特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理解科曼奇保护自己人的心态，也清楚，其实所谓协助调查就是抓艾丹，然后……总之就结案了。

皇帝陛下对两大教会的影响力本就心存忌惮，此事要是处理不好极易被解读为教会和帝国甚至皇帝的冲突，他尽快结案，了结这桩称不上重要的案子。

然而科曼奇的强硬态度让他感到棘手。

“大牧首，这是巡检庭的公务……”科尔伯特试图强调程序。

“我知道是公务。”科曼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牧灵教的教士如果有嫌疑，教会自会配合巡检庭调查，给帝国和信徒一个交代，但前提是必须在教会而不是你们的大牢里！”

“冕下！这是事关黑暗教派的命案！”科尔伯特信口胡诌。

“科尔伯特，你想吓唬我？还太嫩了点！”科曼奇也是不甘示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砰！”

大教堂侧面通往修士生活区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阵激烈的喧哗，咒骂和拳脚碰撞声骤然传来打破了主厅的肃穆。

“怎么回事？！”科尔伯特脸色一变厉声喝问。

一名脸上带着淤青、帽子歪斜的巡检庭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惊慌失措地报告“庭长不好了！我们的人……和那些神棍打起来了！”

“什么？！”科尔伯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他带来的这帮巡检庭士兵很多是改制后新补充进来的，仗着皇帝清洗旧势力的余威在帝都横行惯了，根本还没学会‘谨慎’二字怎么写。

他明明严令他们在外面等候，现在听声音明明就是从教堂侧后方传来的。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进去的？！”科尔伯特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科曼奇，拔腿就冲向骚乱发生的侧门。

刚冲出门廊眼前的景象让他气得浑身发抖，只见教堂内庭的小广场上十几名穿着巡检庭制服的士兵，正和数量相当的身着白色粗麻布教袍的教士扭打在一起，场面可以说是混乱不堪。

地上散落着被撞倒的花盆碎片和泥土，几个士兵被身强力壮的教士死死按在地上脸上挨着拳头，另一些则被教士们娴熟的技巧锁住关节疼得嗷嗷直叫。

虽然教士们脸上也挂了彩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整体上完全占据了上风，这些天天习武进行苦修训练的教士打起架来比疏于操练只会仗势欺人的巡检庭士兵们可强太多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科尔伯特声嘶力竭地怒吼，冲上前试图拉开扭打的人群。

但混乱中他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教士们根本不认识他或者说怒火上头根本懒得理会，士兵们倒是听到了，但被揍得晕头转向一时也脱不开身。

耻辱！巨大的耻辱感噬咬着科尔伯特的心，手下不听号令擅自行动已经是失职，更丢脸的是一群号称帝国内卫精锐的巡检庭士兵竟然在牧灵教总教区大教堂里被一群教士按在地上摩擦！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科尔伯特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拔剑强行镇压时……

一个平和清晰却仿佛蕴含着无形力量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混乱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停手。”

是科曼奇大牧首，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廊的高阶之上，纯洁的牧灵教袍穿在他身上就是跟别人不同，袍子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威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听到这个声音后，所有扭打在一起的牧灵教士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动作，迅速松开对手整理着凌乱的衣袍，恭敬地垂手肃立。

那些被打懵了的巡检庭士兵也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看清了暴怒的总长和威严的大牧首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言语，混乱的场面竟因这一句话而瞬间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