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781章 艾丹教士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科曼奇在书房里踱步。

他重新拿起朗博特的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想到这位敏锐的地方神官可能正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而招致杀身之祸，心中便涌起一股悲愤和更深的寒意。

说起来科曼奇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艾丹教士出现在门口，他穿着训练后尚未更换的沾着汗水和尘土的粗麻布训练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正微微喘息着。

显然他是一路小跑赶来的，他看到科曼奇大牧首正背对着门口，面向西墙上巨大的帕鲁神像浮雕闭目虔诚地低声祷告，艾丹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恭敬，但他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站在门边等候。

科曼奇结束祷告缓缓转过身，艾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不知是不是错觉，艾丹觉得大牧首祷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加深沉和严肃，那双眼睛里仿佛带着一股子情绪。

“艾丹教士，坐。”科曼奇指了指书桌前一张简单的木凳，自己也在书桌后坐下。

艾丹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略显拘谨但真诚的笑容“冕下，您找我是关于朗博特老师要的书吗？您尽管问，我记着呢！”

科曼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平和的仿佛拉家常的语气问道“艾丹，你再跟我详细说说，从野狼堡出发来帝都送信这一路上的情形，朗博特神官把信交给你时都说了些什么？路上顺利吗？到了总教区后又是如何把信交给我的？”

艾丹不疑有他，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语速轻快地讲述起来，笑容依旧阳光：

“老师那天把信交给我时表情很严肃，他反复叮嘱说这封信非常重要，关系到牧灵教的荣光，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绝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哪敢怠慢！接过信就贴身藏好，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按照神官的命令，骑上教会配给我的那匹马出发了，路上也不敢耽搁，除了晚上在驿站休息白天都在赶路。”

“呵，中途倒是应了朗博特神官的话，那马在路上差点把我甩下沟……”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路上的小插曲，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冒险故事。

“到了帝都总教区大门，守门的兄弟看我风尘仆仆的想帮我转交信件让我先去休息，我记着老师的嘱咐坚持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后来还是那位值班的执事兄弟通融，带我进来才等到您接见，我把信交给您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说到这儿科曼奇忽然插话道“听说你明天想去借书？”

艾丹一愣，而后想起那名神甫叫自己的时候说的话才想起来，赶紧说道“是的冕下，明天我打算去图书馆，老师要的那本《牧灵箴言抄本》和《圣徒行传考据》需要带回去，顺便我自己也想找两本关于……”

艾丹兴致勃勃地正要继续描述他的找书计划，科曼奇突然抬起了手打断了他，大牧首的眼神变得略有些忧郁，他抬头看向艾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艾丹心上：

“艾丹，朗博特神官……已经回归帕鲁的怀抱了。”

艾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科曼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沉重而冰冷的语调说道“不仅是他，与你朝夕相处的两名教士，他们三人在教堂内……皆已殉道，就在你离开教堂的那个夜晚，根据时间推断，惨剧很可能就发生在你策马离开后不久。”

轰！

艾丹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脸上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茫然和无法理解的巨大悲痛！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骤然崩塌。

艾丹的反应很好的证明了科曼奇的想法，科曼奇确定除非艾丹是一个从小就培养的探子，不然他不可能有如此精湛的演技，艾丹脸上的那种茫然、震惊而后无法接受的表情可没法骗人。

下一秒，艾丹教士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中满是悲愤转身就要走，科曼奇立刻就想伸手拽住他，然而两人的距离颇远，他伸直了胳膊都碰不到艾丹，只能大喝一声“站住！”

艾丹迈出去的脚步一顿，科曼奇立刻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此刻艾丹才慢慢的扭过头来，涕泪横流的面孔出现在科曼奇的面前，艾丹伸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的喊道“我要回野狼堡，我要找到杀死他们的凶手！”

科曼奇的心软化了，他相信艾丹不会是凶手，但别人不信啊，这时候回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人到中年的科曼奇太懂得那些贵族的选择了，只要艾丹被他们抓到，那么真相是什么样子的就不好说了，哪怕艾丹是牧灵教的教士……但牧灵教的势力可还没那么厉害呢。

“你不能走。”科曼奇沉声说道，他理解艾丹的感受，但现在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艾丹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大牧首，他质问道“为什么！冕下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难道就让他们无缘无故的死了吗？”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科曼奇一贯表现出的样子，艾丹稍微过了一下脑子便反应过来，他急切的说道“我知道了，冕下你是想让别人去调查是吗？可是我作为野狼堡的教士无论如何都应该回去，哪怕只是让我在一旁看着呢！”

科曼奇再次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还没想好……你先别急。”他制止了想要说话的艾丹，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你，就来自野狼堡。”

说着他用手指戳了戳桌面，眼睛看着艾丹。

艾丹还没反应过来“对啊，我……”瞬间他忽然懂了“冕下，您是说……可是我没理由……不是我，不是我啊！”

他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否认。

科曼奇做出了一个每一位位居高位者都会露出的安抚笑容，压了压手“我知道，我知道，也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对话，而不是把你抓起来，你明白吗？但我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也知道，更不代表那些人知道。”

艾丹沉默了，他明白了大牧首的意思，怀疑自己的恐怕并不是牧首或者教会的人，而是那些贵族，现在想想自己的消失确实可疑，当时只有自己和朗博特神官两人，没有第三人在场，只有这封信能证明他们的交流，却不能证明他的无辜。

他该怎么办？

‘砰砰砰’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冕下，巡检庭的人来访。”门外神甫的声音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