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1087章 谣言

他倔强地撅起小嘴，带着被撞疼的恼火和天真的质问，用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冲着希琳喊道“你？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讨厌的长公主吗？”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毫不掩饰的排斥“你干嘛要来我们灰堡？这里不欢迎你！”

“放肆！狂悖！”华莱士瞬间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锵啷一声脆响，雪亮的剑刃已闪电般抽出了三分之一，凛冽的寒光映照着他眼中的杀意，侍卫们的手也瞬间按上了各自的武器！

“天啊！杰米，闭嘴！求求你闭嘴啊！”人群中小杰米的父母发出绝望的哀嚎。

两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软在泥泞的地上，全都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惊恐欲绝的目光盯在自己口无遮拦的孩子和那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上，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如同暴风雪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跪着的人都深深埋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预感到一场因童言无忌而引发的、无法挽回的血色风暴即将降临。

“华莱士卿，你吓到他了。”希琳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温和的声调，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甚至微微推开了华莱士下意识伸过来阻拦的手臂，径直走到摔倒在地的小杰米面前。

希琳微微屈膝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惊惶含泪的眼睛保持平行，声音平静且温柔“这位……杰米弟弟，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坏人？你以前见过我吗？”

她想起了霍尔普的吉米，两人名字的读音颇为接近，让她觉得很有趣。

小杰米被华莱士那骇人的杀气、父母绝望的哭喊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彻底吓懵了，他本能地使劲摇头，小脸上满是恐惧和迷茫。

但随即，也许是希琳平静的目光给了他一丝奇异的勇气，也可能是孩子天性中的倔强在作祟，他吸了吸鼻子再次撅起嘴，用依然清晰响亮的声音控诉道“我不认识你，但是，但是街上好多好多人都这么说！”

“他们说只要那个什么长公主来了，就要变回老样子！就要恢复老规矩！我爸爸和妈妈就得像以前一样，天不亮就要去磨坊干活，天黑了星星出来才能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说着他垂头丧气道“我就再也不能去隔壁街的大叔那里上学了，莉莉丝也不能再去认字班学写自己的名字了，还有，还有巷口老爷爷烤的、上面有糖霜和果仁的甜饼，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再买了，因为妈妈说我们吃不起，钱要留着交新加的税！”

男孩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剥夺了珍贵事物的愤怒，他并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新规’与旧制的变革，但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被称为长公主的人的到来，会将他生活中刚刚拥有并珍视的那一点点微小的快乐、希望和甜蜜无情地夺走。

“所有人？”希琳追问道，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杰米泪光闪闪的眼睛，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询问。

“嗯！”小杰米用力地点头，用孩子特有的直率大声宣告“卖面包的婶婶、打铁的叔叔，还有好多好多人！我早上出来时都听见他们在说呢！大家都这么说！”

他稚嫩却如惊雷般的话语落下，寂静的山毛榉路此刻的气氛更是让人窒息，跪伏在地的人们身体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在春日的微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们感到无形的、沉重的铡刀仿佛已悬在头顶，冰冷的锋刃随时可能落下，仿佛下一秒整条街的人都会因为这个懵懂孩童的几句‘大逆不道’之言而遭受灭顶之灾。

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死寂之中，仍旧只有那些冰冷的金属管道上凝结的水珠，依旧固执地，烦人的一声声地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咯咯咯……”一阵如风铃般的笑声突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希琳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孩子气的、甚至有些不顾皇室仪态的笑容。

她重新看向面前摔倒在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倔强的小男孩杰米，声音温和却清晰“小弟弟。”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齐平“你都不认识我，怎么能只听别人说的话就断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杰米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歪着小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难道不是吗？……姐姐？”。

“大胆！”一旁的华莱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手又按上了剑柄“殿下岂是你能……你能……”

他气得一时语塞，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斥责这‘大不敬’的称呼。

希琳微微蹙眉瞥了华莱士一眼“华莱士卿，他说的哪里错了？我年纪比他大，他叫我一声姐姐有何不可？”

华莱士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写满了为难“但是殿下……这，这实在有失皇室体统啊……”

希琳没理会自己侍卫长的纠结，重新将温和的目光投向小杰米“姐姐告诉你一个道理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男孩的额头“很多事情啊，不是光用耳朵听别人说，或者只用眼睛看表面就能知道真假的，还需要用这里……”她又点了点男孩的小脑袋“好好地想一想。”

希琳看着男孩困惑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神，继续说道“姐姐一直在霍尔普生活学习，接触过很多人，既然姐姐学习的就是霍尔普那些让生活变得更好的方法，让人们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方法，我又怎么会自己动手去推翻它呢？”

她的声音很真诚“不光你不会同意，姐姐在霍尔普的很多好朋友，像家里开裁缝铺的莉莉、爸爸是木匠的汤姆、还有在市场卖糖饼的吉姆大叔……他们也都不会同意的，他们家里的日子姐姐可是亲眼看着一点点变好的。”

希琳的语气变得郑重“所以小杰米，姐姐可以向你保证，之前那些让大家能去学习、能让爸爸妈妈不那么累的好政策不会改变。”

“而且，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她直视着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以家族的名义向你保证。”

说完她伸出手，带着安抚和亲昵地轻轻揉了揉男孩沾着泥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