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看着两个少年,一个急着替对方担责,一个低着头认错却眼神坚定,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为了点意气事跟家里犟过。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躲不是办法。平儿,明天一早,你让你家的侍卫快马回京城,给你家老爷太太报个平安,就说鹤轩在我这儿很好,让他们宽心,过些日子我亲自送他回去。”
平儿连忙应下。
子叔鹤轩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谢杜伯伯。”
“别高兴太早,”杜尚清瞥了他一眼,“在这儿住可以,但不许再胡闹。还有你,”他看向齐樟,“管好你的朋友,别让他在小青山闯祸。”
齐樟连忙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笑意,悄悄碰了碰子叔鹤轩的胳膊,后者也偷偷回碰了一下,两个少年眼底的默契,落在杜尚清眼里,让他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俩孩子的亲近,好像不止是寻常朋友那么简单。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转身往正屋走:“进来吧,让你大嫂备了晚饭,边吃边说。”
西厢房的灯光重新亮起来,映着两个凑在一起的影子,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温柔得很。
饭桌上的油灯正亮得暖,田氏刚把最后一碗炖肉端上桌,子叔鹤轩就眼睛一亮,朝门外喊:“平儿,把东西拿来!”
平儿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进来,往桌上一放,子叔鹤轩解开绳结,露出里面一堆纺锤形的果实,黄皮的泛着油光,白皮的带着绒毛,滚圆饱满,看着倒像放大版的山药蛋。
“杜叔,您瞧瞧这是什么?”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献宝的得意,“前阵子在京郊庄子上瞧见的,佃户说这东西埋在土里就能活,结得还多,就是不知道叫啥,我看着稀奇,就多带了些来。”
杜尚清夹着肉片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凑近了些,伸手拿起一个黄皮的,指尖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外皮,又捏了捏,手感紧实,带着点土腥气——这形状,这表皮,分明就是他穿越过来后寻了好几年的红薯!
“我靠!”他低呼一声,声音都发颤了,差点把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这是红薯!鹤轩,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满桌的人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齐樟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那红薯:“爹,这东西很稀罕?”
“何止是稀罕!”杜尚清把红薯捧在手里,激动得直搓手,“这玩意儿亩产比土豆还高,耐旱耐涝,埋在地里冻不死,煮熟了又面又甜,磨成粉能做饼,切成片能晒干当干粮……
有了它,咱小青山往后就是遇上大灾年,也饿不着肚子了!”
他寻这红薯好几年了,派出去的人跑遍了南北,连南疆的密林都找过,愣是没见着影子,没想到子叔鹤轩这小子误打误撞,竟然从京郊弄来了!
子叔鹤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金贵,就是看佃户说它好养活,想着您或许能用得上……”
“能用得上!太能用得上了!”
杜尚清小心翼翼地把红薯放回布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鹤轩,你可立了大功了!这东西,比送我十车金银还贵重!”
田氏也凑过来看,笑着说:“瞧咱爹高兴的,这红薯真有那么神?”
“比我说的还神!”杜尚清当即吩咐,“齐樟,明儿一早就把后院那片空地翻出来,找最好的肥土,咱们先育苗!鹤轩,你跟那佃户打听清楚了,这东西怎么种,要注意啥,都记下来!”
齐樟连连点头,看着那袋红薯,眼睛里也闪着光——爹从来没对哪样东西这么上心过,看来这红薯真是宝贝。他偷偷碰了碰子叔鹤轩的胳膊,低声道:“你可真行。”
子叔鹤轩回了个得意的笑,心里却也有些担心——来之前还怕带的东西不起眼,现在看来,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杜尚清看着那袋红薯,又看看子叔鹤轩,忽然觉得这小子真是杜家的福星。?
他亲自给鹤轩夹了块最大的炖肉,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今晚这肉,算叔谢你的!等来年红薯丰收了,叔让你吃个够!”
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谁也没想到,子叔鹤轩随手带来的一袋“怪东西”,竟要让这小青山的日子,再添上一笔沉甸甸的踏实。
子叔鹤轩的话让满桌的热闹顿时淡了几分,杜尚清捏着红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又皱了起来。
“西洋传教士?”
他重复了一遍,心里咯噔一下——这红薯原产于美洲,想来是通过传教士带入中原的,只是这东西在异域或许是主粮,到了这边竟成了猪饲料,实在可惜。
“佃户们不懂栽种法子?”田氏也凑了过来,指着红薯表皮的细根,“是不是像土豆那样,切块埋进土里就行?”
“怕是没那么简单。”
杜尚清摩挲着红薯,想起前世学过的栽种知识。“这东西喜温耐旱,藤蔓还能扦插,若不得法,要么只长藤不结果,要么结出来的小得像手指头。”
他抬头看向子叔鹤轩,“那佃户手里,还有多少种薯?”
子叔鹤轩想了想:“我临走时让平儿买了些,也就这么一袋。他们说这东西产量低,又不如米面好吃,只能喂猪,留着也是占地方,好多人家都挖出来扔了。”
齐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爹不是说这东西是宝贝吗?怎么他们还扔了?”
“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自然不知道宝贝的好。”
杜尚清叹了口气,把红薯重新扎进布袋里,眼神却亮得很,“他们不会种,不代表咱们不会。鹤轩,你可知那几位传教士去了南方哪个省?”
这时全家人都把目光盯在了子叔鹤轩的身上,一个个渴望他尽快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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