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廊柱。不忿又如何?
刘昌林如今是手握十万边军的镇北侯,而他,不过是靠着姑母的体面,靠着皇家血脉被驱逐地方的藩王而已。
更让他窝火的是姑母的处境。老太妃伺候先帝三十多年,膝下养大了瑞王,论资历论情分,早该晋封太后。
可陛下登基这些年,愣是只字不提,明摆着是忌惮刘家。
——怕姑母成了太后,刘家借着外戚的势在北境坐大,到时候自己舅家那些文臣根本是弹压不住。
“刘志。”
身后传来刘昌林的声音,他赶紧转过身,敛去眼底的情绪,躬身行礼:“姑父。”
刘昌林走过来,手里捏着那封已被拆开的信,信纸在风里微微颤动。
“瑞王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军寨,“你姑总说,皇家的事,要多看少言。她这辈子最聪明的,就是没让刘家掺和储位之争。”
刘志低着头,没接话。
他知道刘昌林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点不甘总在作祟——凭什么刘昌林就能得姑母看重,替他保驾护航?凭什么他就得屈居人下?
刘昌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想着那些虚的。刘家能在北境立足,靠的不是太后的名分,是手里的刀,脚下的地。
瑞王想借咱们的刀去捅小青山,那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你记住,咱们是刘家的子孙,更是大胤的边将。谁想利用刘家,先得问问北境的雪,答应不答应。”
风更紧了,吹得远处的军号声都有些发飘。刘志望着刘昌林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点不忿,在北境的风雪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刘家要的从不是后宫那点虚名,而是这世代镇守的疆土,是这风雪里站得稳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压下去。至少眼下,守住北境,比什么都重要。
皇城慈静宫的后花园里,暖阳透过疏疏落落的梧桐叶,在菜畦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刘老太妃正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把小竹铲,小心翼翼地给刚冒头的青菜苗培土。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裙,裙摆沾了点泥星子,若不是那双手腕上常年戴着的羊脂玉镯,瞧着竟像个寻常农家的老太太。
菜畦里种着茄子、辣椒、小葱,都是最普通的作物,长势却格外精壮。
老太监福安远远站着,屏退了所有宫女,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这个时辰的娘娘,心里装着的不是宫里的规矩,是几十年前在北境乡下,跟着母亲在田埂上跑的日子。
“娘娘。”福安等她直起身捶腰时,才轻手轻脚走上前,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木盒,“刘府来的信,是侯爷亲笔信。”
刘老太妃接过木盒,指尖在冰凉的盒面上摩挲片刻,才缓缓打开。
她没急着看信,反倒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流云,嘴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昌林这孩子,总说北境的雪会比宫里的炭盆还要暖,我还不信,如今瞧着这菜苗,倒有点懂了。”
福安垂着眼,不敢接话。宫里的人都道老太妃慈和,鬓角虽有些霜白,却总带着笑,谁也没见过她年轻时的模样。
可只有福安知道,这位老太妃的乌发,是用北境的参汤、南疆的脂膏,一点点养出来的;
她脸上浅淡的皱纹里,藏着的是从北境到京城,几十年的风雨。
刘老太妃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信里没说别的,只说瑞王派密使去过北境,提了小青山铁矿的事,他没应。
末了加了一句:“姑母放心,北境的刀,只斩来犯之敌,无论内”
她将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北境的味道,是她嫁入皇家后,再也没闻到过的踏实味。
“这孩子,倒比他爹沉稳。”
刘老太妃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木盒,“福安,去取那坛藏了三十年的北境烧刀子,快马送到瑞王那里去。
就说……这是刘侄子给他姑姑送来的。”老身念着瑞王小时候也爱喝这酒,让他也暖暖身子。”
福安一愣:“娘娘,瑞王殿下那边……”
“他懂。”刘老太妃重新拿起竹铲,弯腰给辣椒苗浇水,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间,竟找不出一根银丝,“他是我养大的,知道什么该碰,什么碰不得。
小青山的铁矿,是陛下递出去的棋子,谁想抢,就得先问问陛下手里的棋盘答应不答应。”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是北境的风雪养出来的锋芒,是深宫几十年磨出来的通透。
福安躬身应下,退出去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老太妃正蹲在菜畦边,哼着一段北境的小调,声音轻快得像个小姑娘。
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哪里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倒像是岁月格外优待,把她停在了最从容的年纪。
菜畦里的小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那支遥远的小调。
慈静宫的午后,依旧安静得只有风声和虫鸣,可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菜园里,刚刚平息了一场可能席卷朝野的暗涌。
埂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朱逢春的官靴就沾了层湿泥。
他勒住马缰,望着眼前铺展到天边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田户们戴着草帽,挥着镰刀割得飞快,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落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子。
“东家,这一垄快割完了!”
一个半大的小子举着镰刀喊,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身后跟着的大黄狗叼着水壶,颠颠地跑到他脚边放下,尾巴摇得像朵花。
田埂那头,农妇们正蹲在竹筐边捆稻子,嘴里哼着江淮小调,连怀里抱着的奶娃都跟着咿咿呀呀。
远处的打谷场上,脱粒机转得“嗡嗡”响,扬起的谷糠像层薄雪,落在人身上、狗毛上,谁也不嫌弃,反倒笑得更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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