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里面深着呢,我估摸着得有三里地,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就是有几处地段渗水,得踩着石头过,不过那些石头我都做了记号。”
杜尚清听得仔细,指尖在桌面上画出大致的轮廓:“矿脉是在主洞还是支洞?”
“主洞!”丁小海肯定地说,“岩壁上能看见发亮的铁星子,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些盗矿的为什么把矿停了。
杜尚清笑而不语,这是那两头古猿杰作,它们破坏了进出水道,让秘密无法继续。
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不过从靖王的想要后山的的举动看这个盗矿应该是靖王指使的。
应该是被官府剿了才封吧,估计现在还能找到当时没运走的矿渣。”
他攥了攥拳头,“二哥你放心,这次我不光给你带路,还能帮你看看哪块矿石成色好——当年被逼着分拣矿石,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杜尚清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从苦难里熬出来的底气,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少年。
他拍了拍丁小海的胳膊,结实得像块硬木:“明日卯时出发,带些干粮和水就行,不用惊动其他的人。”
“哎!”丁小海应得响亮,转身就要去准备,又被杜尚清叫住。
“回来,还没有问完,当年……矿洞里有没有出过事?比如塌方什么的。”
丁小海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皱:“靠里的地方有段石层松动,当年塌过一小块,后来用木头撑住了。
不过放心,我知道绕着走,保准安全。”
夜色渐深,丁小海在偏院收拾行装时,听见隔壁火器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杨行舟在打磨进山用的工具。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刻着水师的锚纹——从被掳的少年到水师统领,小青山给了他新生,如今该是他为这片山出力的时候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刀鞘上,亮得像星子。
丁小海握紧刀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把矿洞的路指明白,让二哥顺顺利利的,也让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看看,小青山的人,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天刚蒙蒙亮,进山小队就集合完毕。
六个少年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双短刀交叉,背后强弩的弓弦泛着冷光,站姿笔挺如松,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几分尚未脱尽的稚气,眼神却比山涧的寒泉还要锐利。
杨行舟背着工具包走过来,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见过不少军中好手,却少见这般年纪就透着沉稳的——直到落在默言身上,脚步忽然顿住。
那少年身形稍显瘦削,眉眼低垂,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处有层厚厚的茧。
最奇的是他左耳后,有块指甲盖大的月牙形疤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杨行舟的呼吸微微一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在那疤痕上停了又停,像要透过这道印记,看清什么被掩埋的过往。
“杨大叔,您瞅啥呢?”丁小海扛着把开山刀走过来,见他盯着默言不动,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再不走,太阳爬上山头,这一路可就受罪喽!”
杨行舟猛地回神,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指尖在工具包上蹭了蹭:
“没什么,看这几位小哥身手利落,果然都是好料子。”他转向默言,声音温和了些,“小兄弟看着面生,进小青山多久了?”
默言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开始爬山了。
“大叔莫怪,我们这个小六小时候受过刺激,后来就变的沉默寡言了。”
“哦。”杨行舟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跟上杜尚清的脚步,只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默言一眼。
杜尚清回头也看了看杨行舟,却没有说什么,只对丁小海道:“带路吧。”
丁小海应了声,大步流星地往山道走去,腰间的短刀随着步伐轻晃。
六卫紧随其后,默言走在最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杨行舟的背影,左手按在刀柄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晨雾还未散尽,将一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杨行舟攥着测绳的手微微收紧——那道月牙疤痕,像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当年在家时,他那个二弟的小儿子,也有这么一块疤。只是全家失去了行踪,不知生死。
山路越往上越陡,碎石在脚下打滑,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旁侧的深涧。
晨雾被山风卷得支离破碎,露出光秃秃的岩壁,棱角锋利如刀,刮得人胳膊生疼。
六卫中的卫西不小心被石棱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松树,松针上的露水兜头浇下,打湿了他的额发。
“小心脚下。”默言伸手拽了他一把,目光扫过前方——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崖壁,常年被山泉冲刷得溜滑,石面上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能听见“滋啦”的摩擦声。
杜尚清率先踏上崖壁,双手抠住石缝借力,靴底与岩石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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