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新娘 第1269章 泉崖惊变

花圃园边界，万丈泉涯顶。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挣扎着坠入云海。万丈泉崖之上，飞瀑如银河倒挂，轰鸣声震彻山谷，水雾氤氲间，一道彩虹若隐若现。

就在这天地交汇的险绝之处，金与红两束光波撕裂虚空，同时落定。

金光如旭日初升，温暖而磅礴；红光似晚霞燃烧，炽烈而急促。

两道光柱交织碰撞，将崖顶的千年古松映照得如同琉璃铸就，连那飞流直下的泉水都在这一刻凝滞了半瞬，仿佛天地也为这突如其来的降临而屏息。

“哈哈，樱儿追得我可是紧得很呐，简直不给仙翁爷爷丝毫喘息机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打趣的声音在崖顶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崖壁间的仙鹤，扑棱棱飞向远处。

金光渐敛，玄青子的身影才在金色的光影中缓缓显现。

他一身金色道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白发如雪，以一根枯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在崖顶罡风中猎猎飞舞。

面容清癯，无一丝皱纹，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浊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早已越过层层水雾，落在那道紧随而至的红光之上。

红光散去，樱一身白色素衣相继现身。

那素衣本是天蚕丝织就，寻常时候应当流光溢彩，此刻却因主人心绪不宁而黯淡无光。

衣袂被罡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轮廓。一头青丝未加束缚，如瀑布般散落至腰际，发梢还沾着赶路时沾染的露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那是焦急，是担忧，是数日来寝食难安熬出的执念。

樱没有玄青子那般云淡风轻。在她看来，都什么时候了，老仙翁还在这里有闲心调侃她。师父她还没见一眼，她的心便一直悬在嗓子眼。

心心念念都是师父的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不敢松懈一丝一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眉头微蹙，轻启唇瓣，声音因追赶而略带沙哑：“樱儿正要去找仙翁爷爷，您倒是来的及时。这下可省了，无需樱儿再跑那紫霄宫一趟。”

她的话语客气，语气却急促，目光频频投向玄青子身后，仿佛能透过那重重虚空，看到紫霄宫的方向。

玄青子全当没听见。

他只是盯着一身洁白素衣的樱，和那散落的一头青丝，上下打量。

那目光起初是审视，继而变成探究，最后竟化作一种古怪的凝重。

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顶缓缓下移，掠过她紧蹙的眉峰，苍白的脸颊，紧抿的唇角，最终停在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仿佛看的不是眼前的少女，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不一会儿，他故作不悦地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樱儿你，就这身装扮来见仙翁爷爷？我虽是迟来了些，可是你……很失礼呢。就是去见你师父，你也得捯饬一番哪。这样……成何体统？”

樱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扫射了一遍自己的全身。

素衣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知在哪儿蹭到的泥土；青丝凌乱，发间甚至还挂着一片枯叶；足下的云履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泛白的里衬。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失仪，数日来的焦灼让她彻底忘记了身为仙门弟子的仪容规矩。

严肃的神情略显尴尬，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

“哈，仙翁爷爷。我……我太想见到师父了，当察觉到您的一丝气息，就急冲冲赶来了，实在没注意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

她顿了顿，郑重地行了一礼，腰肢弯出谦恭的弧度：“念及师父，还请仙翁爷爷见谅。樱儿为自己的失礼向您道歉。”

玄青子没有立刻回应。

他顿了顿，再次抬起眼，用鹰一般的眼神窥视着樱。但那不是捕食猎物的犀利，而是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比那更复杂。那目光中有怀念，有困惑，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当樱接收到那视线的一刻，全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苍耳，扎得她不自在。

那目光仿佛有形有质，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肌肤，让她想起幼时曾被师父带去万兽谷历练，被那千目蜈蚣盯上的感觉。

不，比那更甚。千目蜈蚣的目光是贪婪的，而老仙翁的目光是……穿透性的，仿佛要撕开她的皮囊，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很快，她无法再忍耐玄青子怪异的目光。

她挺直脊背，声音虽轻却带着质问的力度：“仙翁爷爷，樱儿身上是有什么碍了您的眼？您这般盯着樱儿看，樱儿实在不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泉涯四周清脆的怒声四起，那声音稚嫩却凌厉，虽然声量不似洪钟那般宏大，但内中蕴含的灵力震荡，竟震得飞流直下的泉水改了弯道。

原本直坠深渊的瀑布，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如白龙摆尾，溅起漫天水雾。

“好你个糟老头，竟敢对主人非礼！看我不把你那双老眼给抠掉！”

“呃，非礼？”

声音拂过耳边的刹那，樱顿时翻了个白眼，她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日来的焦虑本就让她头痛欲裂，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通灵芝！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它就不能跟那小精灵安静的待在花圃园吗？她在来时路明明设下了三重禁制，怎么还是让它这么快就追来了？

樱嫌弃地看着那已接近到仙翁爷爷的小身影。此刻正张牙舞爪地扑向玄青子。

可还没等她喘息一口，又一道声音炸响：

“谁……谁？谁敢非礼樱？俺第一个不放过！”

蓝光乍现，如流星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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