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穹阁之上,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又似天河倒悬。那云并非寻常雪白,而是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在晨曦初露的天光中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偶有仙鹤振翅掠过,啼声清越,却转瞬被无边云涛吞没,只余几缕飘散的白羽,悠悠落入凡尘。
“师父,玄青子,他……”
一道冷漠的声音自云海中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焦虑。那声音的主人似在云端某处,被层层叠叠的紫云遮掩了身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随他去吧。”
回应的是一道明亮平和的嗓音,仿佛从极远之处传来,又似就在耳畔低语。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如同古井无波,任外界风云变幻,自岿然不动。
“师父为何不阻止?那樱儿……”
那冷漠的声音更急了,隐约能听见衣袂翻动的声响,似是那人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想要穿透云海看清说话之人的面容。
“亦随她去……吧。”
明亮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在尾音处微微一顿,那转瞬即逝的停顿里,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又或许只是云风流动的错觉。
“那阵法,非儿戏。”冷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的凝重透过云海清晰可闻,“九幽之地,自古以来便是禁地。上古封印松动不过百年,若有人擅闯,引动其中……”
“福祸相依,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明亮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一次,那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期许?是忧虑?还是一种看透命运后的无奈?
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了,紫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着这段对话中潜藏的玄机。
一问一答,相得益彰。只闻其声,却不见一丝身影,像是被云海遮挡住了全貌,又像是这穹阁之上本就只有声音存在,说话之人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而在一阁楼雅间内,一道身影正缓缓踱步。
那是一间陈设简朴的雅室,四壁皆是千年檀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中云雾缭绕,山峰隐现,细看之下,那云雾竟在缓缓流动,仿佛画中自有一方天地。
室中央摆着一张青玉案,案上放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无火自燃,散发着柔和的青光,将那道身影拉得时长时短。
玄青子。
他唤着自己的名字,扪心自问。
那步态并不显焦急,只是沉稳有力的一步一停。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檀木地板便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如同踏在水面之上。
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袍角绣着云纹,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青云出岫。
“玄青子,你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他停下脚步,立于窗前。窗外云海茫茫,那紫金色的云涛就在咫尺之遥,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及。他眉头紧锁,神色变幻不定。
神态似在思考,似在怀疑,似在踌躇不定。
在他丰富的表情下,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嘴巴歪了正,正了歪。那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定要笑他失了仙家气度,活像个市井间为生计发愁的凡夫俗子。可此刻四下无人,他也不必维持那副逍遥洒脱的表象。
最后,似乎有了决定。
“不行。我还是去见师父吧,冒然带着樱儿擅闯那九幽之地,师父知道了,我准没好果子吃。”
言罢,两臂如展翅的蝶翼抖了抖袍袖,抡起一抹扇形的弧度背在身后。那动作行云流水,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若细看他的眼神,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不甘与倔强。
矫健的步伐刚迈过门槛,抬起脚尖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住了。
眼珠子左转一圈,右转一圈,那灵动的模样活像只偷油吃被发现的老鼠。似乎又有了新的思索,那刚刚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下,眉头重新皱起,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是傻了不成?师父岂会应允?不,不会。”
他自问自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这雅室中的檀木墙壁也会将他的话语传扬出去。
“啪——”
一记清脆的声响在雅室中回荡。
当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玄青子呀玄青子。你真是个糊涂虫,要是连你也怕师父的责罚,那些仙规戒律可就没了敌对,那对自由渴望的意志可就无望了呀!”
他一边敲打着脑袋,一边自我反省。那力道不轻,额头上很快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印,衬得他那鹤发下的童颜多了几分滑稽。
与其说反省,不如说是对他自由意志的坚决维护。
千年亦不过弹指间,他拜入紫霄宫时,不过是个懵懂的少年。那时人间正逢乱世,战火纷飞,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被师父一缕仙云卷上这穹阁之上。
他曾以为,修仙便是超脱,便是逍遥,便是再不受那尘世纷扰。
可后来他才发现,仙界亦有仙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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