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薪水还是按一天给你,这你放心。一天多少还是多少,一分钱不少。”
苏晚晴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先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了松,但紧接着又有些忐忑,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角。
她家里情况不算好,因为一些原因,她不得不出来赚钱贴补家用。
父亲现在虽说也有个工作,但也支持不了家里这么大的开销,母亲身体不好,她也想着出门挣钱,帮家里分担一下。
给“秦亮”这帮人当翻译,每天的薪水可不少,一天都够别人几天的薪水了。
她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万一断了,再找这么合适的活儿可不容易。
万一这个新来的张先生不好相处,或者用不了几天就不需要翻译了,那她就得再找活儿干,哪有这么现成的好事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说:“没事,秦先生,我可以在这儿等着他。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在这儿等着也是一样的,不耽误事儿。”
张建军摆摆手,态度很坚决,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说:“你先回去吧。我马上也要出门,跟我一起的那些人也都出去了,这栋房子里现在没人,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不方便。所以你还是到时间再来吧。要是没事的话,你出去逛逛也好,来鹰酱一趟不容易,别光顾着干活,也看看风景。这附近有个公园,挺不错的。”
苏晚晴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了。
能回家休息几个小时也是好的,她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过两条街就是。
她微微躬身,鞠了一躬,说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看了张建军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开口,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
张建军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这姑娘看着挺本分的,说话做事也懂规矩,用一用也无妨。
刚刚也想了一下不过这个翻译还是得要的......毕竟他英语可不怎么好。
前世上学的时候就是挂科的选手,考试全靠蒙,能听懂几句简单的就不错了,让他张嘴说,那真是费老劲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更何况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在四九城待着,平时连个说英语的人都碰不上,那点底子早就还给老师了,连二十六个字母都差点忘了。他叹了口气。看来这翻译还真少不了,得靠着人家才行。
等苏晚晴走了,张建军这才有空好好打量这间公寓。
“秦亮”他们来的时候买下了这处房产,不光是这儿,在别处还置办了好几处,有公寓,有独栋,还有一块空地。
这都是按照他的安排做的,多购置房产地皮,不管是义和会那边,还是沈墨兰的公司,都在暗中做这些事。
这年头鹰酱的地产便宜,到处都是机会,以后有的是升值空间,翻着番地往上涨。
“秦亮”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公寓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好,宽敞明亮,家具虽然带着点年代感,但都是好东西,实木的,雕花的,擦得锃亮,角角落落都透着讲究。
客厅里摆着一套深棕色的皮沙发,三件套的,坐上去软硬适中,不软不硬,刚刚好。
茶几是那种厚重的橡木桌子,上面摆着咖啡杯和报纸,还有一个小烟灰缸,擦得干干净净的。
墙角有个壁炉,是大理石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张建军扫了一眼,没认出来是谁的手笔,但画得挺好的。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翻了翻。报纸旁边有个咖啡杯,白色的瓷杯,里头还剩小半杯凉了的咖啡,杯沿上有个淡淡的口红印,浅浅的粉红色,估计是刚才苏晚晴坐在这儿等的时候喝的,一边喝一边翻报纸。
张建军把报纸放下,又看了看别处。客厅角落里有个小书架,上头摆着几本书,都是英文的,他看不懂,只认得封面上有几个字母。
推开客厅的棕色木门,外头是个小阳台,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铁艺的栏杆,地上铺着几块瓷砖。
他走出去,扶着栏杆往街上看。这条街不算宽,两边的建筑都是那种三四层的红砖楼,整齐地排列着,一栋挨着一栋,像是积木搭的。
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穿着打扮跟四九城的人截然不同......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女人穿裙子化着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
一个个行色匆匆,低着头赶路,跟四九城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完全不一样,像是按了快进键。
街上跑的车也多。那种美式宽大轿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车身上的镀铬装饰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黄色的出租车也不时经过,车顶上那个“tAxI”的牌子格外显眼,司机按着喇叭,嘀嘀地响。
远处有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跟四九城那些灰扑扑的平房比起来,只是多了些颜色。
不过,这街上也不是什么都好。张建军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烟头、废纸、空罐头盒子随处可见,角落里还堆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旧报纸、破瓶子、烂纸箱,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酸臭酸臭的。
有个垃圾桶旁边倒着几个空酒瓶,瓶口还往外淌着没喝完的酒,液体流了一地,招来一群苍蝇。
路边走过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身上喷的香水味儿浓得呛人,隔着好几米远都能闻到,跟这街上的臭味混在一起,那滋味儿别提多别扭了,又香又臭的。
张建军皱了皱鼻子,正要转身进屋,忽然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大麻,那股子甜腻腻的、带点草腥气的味道。
这味道他可不陌生,这些年可没少跟这玩意打交道,一闻就知道是什么,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他往街那头看了一眼,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头发长长的,嘴里捏着烟卷,烟雾缭绕的,脸上带着那种飘飘然的表情,眼神迷迷瞪瞪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
张建军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这地方,跟四九城还真是天差地别,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他回到屋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圆形的挂钟,玻璃面,能看见里头嘀嗒嘀嗒走的指针。
十点二十五分。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决定出去转一圈。
好不容易来了鹰酱,总不能窝在屋里什么都不干,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得先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把地形摸清楚,心里才有底。
他整了整衣裳,把领带往上推了推,把门锁好,下了楼。
出了公寓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鹰酱这地方,比四九城暖和多了,十月底了还跟秋天似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身上发暖。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街上店铺不少,有卖衣服的、卖吃的、卖报纸的、卖杂货的,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商品,看着挺热闹,五颜六色的。
有个唱片店的橱窗里贴着某人的海报,头发油光锃亮,穿着花衬衫,摆着个扭胯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唱歌。
张建军看了一眼,心想这要是搁在四九城,非得让人说成是流氓不可,得拉去批斗。
他走了一条街,又拐了一个弯,在一个报亭前停下来。
报亭是个小木屋,漆成红色,外头挂着各种各样的报纸杂志,花花绿绿的,看着眼花缭乱。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各种各样的人脸。
卖报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金头发,蓝眼睛,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见张建军,懒洋洋地问了一句:“what can I do for you?”
张建军听懂了,是问他要什么。
但他没打算张嘴说英语,他那点英语水平,说出来丢人。
他指了指架子上的地图,又伸出两根手指头。
胖女人明白了,从架子上抽出一张折叠地图递给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鸭舌帽,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大意是问他还要不要别的。
张建军看了看那些帽子,挑了四五顶不同颜色的......灰色的、深蓝的、卡其色的、黑色的,放在柜台上。
胖女人算了算钱,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数字。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美元,递过去。胖女人找了零,把地图和帽子都塞进一个纸袋子里递给他。
这帽子有用,出门在外,戴个帽子能遮住半张脸,省得惹人注意,办起事来也方便。
他拎着纸袋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开地图看了看。
地图是那种折叠式的,彩色的,标着街道、建筑、公园、博物馆、学校、医院,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网似的。
他重点看了看博物馆的位置,那几个大的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里头可没少摆着从咱们这弄来的好东西,瓷器、字画、青铜器,一屋子一屋子的。
他这次来鹰酱,这些博物馆其实都是小事儿,最主要的就是,这边有很多个人的“收藏家”,说收藏家算好听的,其实就是强盗,张建军的想法就是把那些流落在外的宝贝,想法子弄回去。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走,急不得。
他把地图收好,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街对面有个咖啡馆,橱窗里摆着蛋糕和面包,香气飘过来,闻着挺诱人,甜甜的,带着奶油的香味。
旁边是个书店,门口摆着个书架,上面堆着各种书,有精装的也有平装的,花花绿绿的。
再往前走,是个电影院,门口贴着张大大的海报,画着一个金发美女,靠在一个西装男人身上,下面写着一串英文字母,花花绿绿的。张建军没进去,只是在外头转了转,把周围的街道和建筑都记在脑子里,哪条街通向哪儿,哪儿有个拐弯,哪儿有个巷子,一一记下。
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哪儿是出路,哪儿是死胡同,哪儿人多,哪儿人少,心里有数,以后办事方便,不至于抓瞎,别到时候收完东西跑出来,不知道那是哪。
转了一个多小时,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拎着东西往回走。
回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苏晚晴拎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等着。
她换了一身衣裳,还是那种简约清爽的打扮,但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配着那条深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衬得脸更小更精致,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路边的白丁香,不声不响的,但就是让人忍不住看一眼。
张建军这会儿顶着的已经不是“秦亮”的脸了。
他在出门之前就把自己的脸给换回来,现在依然是那张棱角分明、眉目冷峻帅气的脸。
苏晚晴不认识他,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钥匙,不由得有些警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请问您是来找秦先生的?”
她开口问,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但带着一点试探,语速也慢了半拍。
张建军点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就是苏晚晴吧?秦亮跟我说了,接下来就由你来给我当翻译?”
苏晚晴跟着他进了门,听了这话,轻轻“嗯”了一声,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敢多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