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家里。
晚上,张建军从老丈人家接回沈婉莹和孩子们。等孩子们都睡下了,他才把沈婉莹拉到沙发上坐下。
“婉莹,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带着点商量。
沈婉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什么事?说吧,神神秘秘的。”
“部里来了任务,让我去地方上出差一趟。”张建军说,“时间不一定,可能短,也可能长,具体看情况。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天天回四合院,太辛苦了,早晚接送都是事儿。要不,你跟孩子先爸妈那里住一阵子?
那边人多,爸妈能帮你照应着,你也轻松点。”沈婉莹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就这事儿啊?行,听你的。反正你不在,我也懒得来回跑,住我妈那儿还近便些,走路就上班了。”她顿了顿,又问,“去哪儿出差啊?危险不?”
“不危险,就是常规任务,去南方几个城市调研。”
张建军揽过她的肩膀,“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尽量快。你好好上班,照顾好孩子。”
沈婉莹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早就习惯了,不会刨根问底,毕竟她们俩是领了证的夫妻,对别人她还没放在眼里,只要别跑到自己跟前就行,要不然张建军也得跟着遭罪,所以就秦京如这样的,张建军才看不上,没有脑子,眼界还高,还是远离的好。
而且张建军的工作,有很多不能问的,沈婉莹也不问,问了也是白问。
搞定了沈婉莹这边,邱慧那边就好说了。
邱慧是个明白人,从来不多问他的行踪,两人之间的关系简单而默契。她那边有女儿陪着,还有“刘志刚”那个傀儡照应着,生活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有张建军在后面,经济上也不缺。
张建军抽空去了一趟,跟她说了要出差的事。邱慧只是点点头,给他做了顿饭,什么都没问。毕竟邱慧平时也在轧钢厂保卫处上班,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她。
而最难办的,是轧钢厂这边......黑子那条线。
张建军原本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说不定能摸出一个团伙。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他必须在离开之前,把这根刺拔掉,把这个案子结了,不然心里不踏实。
如果让刘卫国那边单独搞,配合起来难免有疏漏,信息沟通不及时。
如果自己这边直接出击,突审黑子他们,应该也能套出背后的人,虽然可能没时间钓更大的鱼了,但至少能把现有的团伙一网打尽。
他权衡了利弊,反复思考,最终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帮人只会越发猖狂,而且万一他们听到什么风声,提前跑了,那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前功尽弃。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接着刘强推门进来,直接开口道:“处长,兄弟们再围墙周围有看见这帮小子活动了,眼睛一个劲儿往厂里瞟,还有个小孩在狗洞附近鬼鬼祟祟的,看样子今天晚上应该又要行动!”
张建军一听眼睛亮了,没想到,瞌睡来了,给我送枕头!
让刘强先下去,接着张建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声音低沉而果断:“通知下去,各科室所有人员,立刻到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任务。十分钟内到齐。”
电话那头,时冬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响亮地应道:“是!处长!”
十分钟后,保卫处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几个科室的骨干全都到齐了,一个个坐得笔直,抽着烟,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张建军。李国庆早就不管事儿了,现在的保卫处是张建军的一言堂,李国庆只等着退休,到时候张建军直接接替就行了,此时屋里烟雾缭绕。
张建军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盯了好几天的案子,今天收网。
目标:以“黑子为首的盗窃团伙。
任务:即刻缉捕,即刻突审。
行动要快,要准,要稳。务必全部抓获,不能走漏一个人!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张建军开始布置任务:
“刘强,你们负责轧钢厂外围,守住所有可能的出口,特别是那个狗洞附近的小路,防止他们从这里逃跑。
陈远,你们跟我进厂区,直接去废料仓库那边蹲守,等黑子他们一进来,立刻实施抓捕。
刘强,你们负责审讯室准备,人一抓到,立刻分开审讯,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销赃渠道是什么!”
“是!”
任务布置完毕,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拿装备的拿装备,检查枪支的检查枪支,会议室里一片忙碌。
张建军正要出门,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话筒:“喂?”
“建军!是我,刘卫国!”电话那头,刘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还有点喘,“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我猜你肯定沉不住气!”
张建军嘴角一翘,心想老刘真是了解他:“你怎么知道?我这正眼给你打电话,哈哈!”
“我猜的。我这边也查到了重要线索!”
刘卫国语速很快,“那个收赃的废品站老板“拐爷”,最近跟一伙外地人接触频繁,我估摸着,他们可能要干一票大的,有一批货要出手。你的人要是动了,咱们得配合好,不能打草惊蛇!”
张建军握着话筒,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家伙,这条鱼,果然不小,还连着外地人!
“卫国,我这边正要下令收网,去废料仓库那边抓黑子他们。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呢!”
刘卫国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我这边人手都安排好了,就等你消息。你那边一审出来,给我个信儿,咱们两边一起动手,把那帮王八蛋一网打尽,连锅端!”
“好!”张建军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张建军大步走出办公室。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下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张建军还特意让兄弟们保持原样,还怎么值班就怎么值班,千万别让人发现了,这次务必得给他们按住。
刘强带着兄弟们,直接开着张建军的吉普车冲出轧钢厂的大门,轮胎卷起一阵尘土,朝着目标地点疾驰而去。一场期待已久的大网,终于要收口了。
车子七拐八绕,很快开到了距离轧钢厂围墙不远的一条偏僻巷子里。这里离那个废弃的狗洞,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中间隔着一片低矮的民房。
张建军带着二科的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着建筑物的掩护,迅速向目标地点摸去。他们穿着便衣,脚步轻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潜伏在狗洞附近的几个隐蔽位置,有的躲在废弃的砖垛后面,有的藏在破旧的木板房里,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已经落山,巷子里也渐渐没了人影,但张建军他们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
张建军看看手表,晚上八点二十。往常,黑子那帮人都是趁晚上人少的时候行动,现在这个时间,出了晚上值班的,还有保卫处的,再没别的人了,但现在这个时间还是有点早。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都打起精神,十二点之前,他们肯定会来。注意隐蔽,别暴露。”
“是。”身边的人低声应道。
果然,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狗洞那边,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张建军精神一振,透过墙角的缝隙看过去。
借着月光只见那个被杂草遮掩的狗洞里,先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整个人钻了进来。
正是黑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破褂子,裤子膝盖上还有补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五个半大小子,全都钻了进来。他们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废料仓库的方向摸去,手里还拿着蛇皮袋和撬棍。
就是现在!
张建军猛地一挥手。
潜伏在四周的保卫处人员,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瞬间冲了出去。脚步声响成一片。
“不许动!”
“站住!”
“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
黑子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围住,吓得脸都白了。
有两个小子想跑,刚跑出两步,就被冲上去的人一脚踹翻,按在地上,脸贴在泥土里。
棒梗更是不堪,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跌坐在地上。
黑子脸色煞白,还想耍横,梗着脖子喊:“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是附近住户,来这儿玩的!我们犯什么法了?”
张建军从暗处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锋利:“玩的?玩到轧钢厂的废料仓库来了?拿着撬棍来玩?黑子,少废话,跟我们走吧。你们几个,都带走!”
黑子看见张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这回是栽了,彻底完了。
半个小时后,黑子一伙五人,全都被带回了保卫处的审讯室,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
张建军没有耽搁,立刻下令分开审讯,同时进行。
他自己亲自审讯黑子,张建军估计这帮小子里面,也就黑子知道的最多。
别人他不知道,但棒梗这个脑子,估计黑子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跟脚说个话听。
审讯室里,黑子耷拉着脑袋,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头顶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照着他,晃得他睁不开眼。
张建军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才开口:“黑子,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黑子梗着脖子,硬着头皮:“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张建军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好,那我提醒你一下。轧钢厂废料仓库,这一个月,你们进了几回?偷了多少东西?那些东西,都卖到哪儿去了?老实交代。”
黑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然嘴硬:“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偷东西。你冤枉好人。”
张建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来,走到黑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逼人:
“黑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既然抓你,就有足够的证据,人赃并获。
你偷的那些东西,我们都有记录,什么时间,丢了什么,清清楚楚。现在给你个机会,把背后收赃的人交代出来,我可以算你坦白从宽,你现在可不是小孩了,你要是说出来,在里面还能少劳教几年。
要是等我查出来,那你就是主犯,什么罪你自己掂量,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黑子的额头开始冒汗,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话,咬着牙。
张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人说:“把二狗子带过来。”
二狗子,是黑子团伙里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的一个,才十五六岁。
但他是跟黑子时间最长的一个,要说知道最多的也就是他了。
片刻后,二狗子被带了进来。他一看见黑子,就吓得直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张建军对二狗子说,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二狗子,你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把你们偷的东西卖到哪儿去了,说出来,我就放你走,不追究你。你还年轻,别给人家背黑锅。”
二狗子看看黑子,又看看张建军,嘴唇哆嗦:“我......我......”
黑子猛地抬起头,瞪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二狗子!你他妈敢说!你敢说老子弄死你!”
张建军一挥手,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把黑子的嘴捂住,按在椅子上,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