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府中其余几位姨娘也纷纷前来探望问候。
李姨娘、兰姨娘、柳姨娘年岁偏大,安稳通透了许多。只简单叮嘱他一路保重身体,稍加嘱咐几句便悄然退下。
唯独几位年轻新进的通房妾室,心中暗自打起了算盘。
她们常年被困在内院方寸之地,日日枯燥无趣,若是能够跟着温昌柏一同离京外出,便可远离拘束,一跃拥有自在光景,在外也算个正经主子。
纵然知晓当地疫病尚未彻底消散,可看着大老爷满心欢喜、笃定安稳的模样,都暗自揣测灾情早已安稳,纷纷想方设法旁敲侧击,想要一同随行。
只是此番温昌柏一心想要踏实做事、建功立业,带着女人过去怎么成!
因此,任凭几人百般求情,就是不答应。
几位妾室通房原以为温昌柏是宠爱了新人冷落了旧人,便纷纷铆足了劲儿讨欢心。
可任凭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温昌柏潇洒一番后也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能满是失望失望,温昌柏打发离开了。
之后,大房一众儿女也陆续前来探望,尽为人子女的本分,关切询问此行安危之类的,轻声宽慰叮嘱。
然而,他们皆是心知肚明,父亲向来惜命胆小,若非此行并无大碍,绝不会这般欣然应允、满心雀跃,因此心底也并未过分担忧。
只不过二姐姐叮嘱过,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要让父亲看得见心意,他们才走这一遭。
见一众子女尚且惦记挂念自己,温昌柏心中宽慰不少。只是始终没能等来温以缇,就连早已出嫁的温以柔都特意赶回府中,还备了不少东西。
但因温以缇迟迟不曾露面,温昌柏心中颇有几分埋怨,时常在崔氏跟前暗自抱怨。
崔氏屡屡为女儿辩解,“如今养济寺公务繁重,满城皆是知晓。缇儿这些日子日日在外奔波劳碌,甚至大半时日都不在京城,实在身不由己、分身乏术,老爷便多体谅体谅孩子吧。
温昌柏心中知晓原委,也能理解女儿的难处,可依旧介怀她这般怠慢自己、不敬重自己,心头怨气始终未曾散去。
他暗自打定主意,此番定要做出一番功业,让儿女们看清,自己身为父亲并非平庸无能。
她忙,自己也忙着呢,等之后她想见自己都见不到了。
瞧见他这副暗自傲娇的模样,崔氏无奈摇头。
姚姨娘听闻温昌柏即将离京、远赴外地办差,心中当即生出不少盘算。
她暗自懊悔当初行事太过急躁,下手太早,如今一身伤病卧于榻上,许多谋划都有心无力。
恍惚间想起多年前温昌柏外放任职,自己随同前往任地的日子,那时的她风光无限,就连大太太,也要对她退让三分,何等自在惬意。
眼下温昌柏燃心气,姚姨娘心底也跟着蠢蠢欲动,期盼能重回昔日风光。
只可惜她身子成了这样……但她还是不甘心,暗中派人传话给温英林与温以萱,叮嘱二人想方设法,劝说温昌柏前来见自己一面。
她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番能跟着一同外放,定要重新笼络住温昌柏的心,好好拿捏教训一番温以缇。
新仇旧恨,她不曾忘记,早晚要尽数讨回来。
另一边,温昌柏一听一双儿女前来求见,心中瞬间便猜出是姚姨娘的意思。
他并非不懂姚姨娘的心思,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是十几年前。
此番差事至关重要,他万万不能行差踏错、坏了前程。
姚姨娘心性狭隘恩怨深重,前些日子又刚犯下过错,加上崔家近来对自己颇有微词,若是再将姚姨娘带在身边随行外出,难保不会再生事端、惹出什么事。
如今他对姚姨娘早已没有什么情意,不过念在她是自家表妹,又为自己生育儿女,半生坎坷蹉跎、吃了不少苦楚,心底尚存几分怜悯罢了。
可……架不住一双儿女日日在身旁软声哀求,
说姚姨娘卧病在床的苦楚,府中不曾请来良医诊治,只用寻常汤药慢慢调养,见效缓慢,身上迟迟不见好转。
姨娘日日躺在床上暗自垂泪,满心懊悔自责,总觉得是自己一时糊涂好心办了错事,所作所为皆是一心为了大房,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温以萱其实尽数承袭了姚姨娘那张能言善辩的口舌,只是平日里素来寡言沉默,从不多言。一旦开口 寥寥数语便能句句戳中人心。
她知晓什么话最能打动温昌柏 也知晓她想听什么……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连一旁的温英林都不由得怔怔看着巧言善辩的妹妹,一时有些失神。
几番纠结过后,温昌柏心软的毛病再一次犯了,最终还是动身前去探望姚姨娘。
姚姨娘在榻上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温昌柏前来,心底焦灼,坐卧难安。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时,屋外丫鬟匆匆来报,说老爷快到了,姚姨娘心中一紧,立刻收拾起神态,刻意将面色弄得愈发憔悴苍白,眼角揉出点点泪痕。
她本想再弄出几分血色伤痕,显得伤势惨重可怜,可转念一想,自己日后还要伺机跟着温昌柏一同外放赴任,身上伤病太过显眼反倒不妥。
她连忙悄悄束好患处,护住后背伤口,不让血水渗出,只留一身孱弱落寞、满心愁苦的模样,安静无力地斜倚在床头。
待到温昌柏推门而入,入目便是这般光景。
姚姨娘懒懒靠着锦被,侧脸微垂,泪珠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落,恍若未曾察觉有人进屋。
姚姨娘向来姿色不错,否则当年温昌柏也不会对她那般宠爱。
虽说岁月流逝,她已不复当年明艳,难比青春年少的姑娘,但此番病中添了一抹楚楚可怜的憔悴俏态,反倒别有一番风韵。
这般模样骤然映入眼帘,温昌柏心中不禁微微一动,几分怜惜混杂着旧日情愫悄然复苏,不由轻轻干咳一声。
姚姨娘如同骤然受惊一般,缓缓回过神。
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水汽盈盈的泪水尽数蓄在眼眶之中,转头的刹那,泪珠便如同断线珍珠,一颗颗簌簌滚落。
她慌忙抬手慌乱拭泪,神色怯弱又心绪复杂,轻声开口:
“老爷……您怎么过来了。”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温英林与温以萱,面上露出几分嗔怪埋怨。
“我早同你们说过,不必去打扰你们父亲。我如今本就是带罪之人,老爷已然处处体恤宽容,我心中早已知足。只是我这身子……”
话说一半,眼眶泛红,泪水又一次落下,只能默默抬手擦拭眼角,低声叹息。
一旁的温英林垂着眼帘,早已看惯姨娘这般做派习惯了。
温以萱却适时上前,眼眶一红,对着温昌柏哽咽开口:
“父亲,姨娘本不许我们前来寻您。只是我们实在不忍看着姨娘日日煎熬,身上伤势迟迟不见起色。再过些时日您便要离京远行,我们心中惶恐,生怕您一走,姨娘身子熬不住。女儿这么多年才盼着姨娘回来,实在不愿再眼睁睁失去姨娘,女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温以萱低声啜泣起来。
温英林眨了眨眼,抿紧双唇,实在学不会母亲和妹妹这般动情落泪,只能默默低下头,掩去神色,生怕被父亲看出异样。
温昌柏眉头微蹙,缓步走到床榻边,伸手轻柔替姚姨娘擦去脸上泪痕,温声发问:
“好好休养,身子怎会一直不见好转?”
温以萱正要张口诉说原委,姚姨娘立刻轻声阻拦:“萱儿!”
可温以萱满心委屈,执意开口:
“女儿偏要说!姨娘伤势并非难以痊愈,只是汤药寻常,大夫不肯用心诊治,也不肯用上好药材调理,才这般一拖再拖,日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