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船头,舵室之内。
一张宽大方桌固定在舵室中央,上面铺展着一张巨大海图。
船长铁木兰正端坐在桌前,眉头微锁,全神贯注地分析着航线,身旁江黛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她便伸手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舵室最前方,巨大弧形舷窗外,已是昏天暗地,雨水如同瀑布般冲刷着琉璃。
而正对舷窗的位置,海东珠正站在主舵轮前,双臂舒展张开,搭在舵轮两侧,嘴里哼着不知名小曲,优哉游哉的掌着舵。
那样子,仿佛不是在驾驭一艘巨舰穿越风暴,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在如此恶劣天气下,一名合格舵手,无不是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与风浪进行殊死搏斗。
海东珠却截然不同,她显得异常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仿佛眼前这危机四伏的航程,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
但实则并非如此。
拥有“灵瞰”神力的海东珠,目力极好,那双能洞穿远方的美眸,可以轻易捕捉到前方远处海面上每一丝细微变化,这让她总能很早预判到海浪的走势和风险,从而提前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就比如说现在,她的目光正锁定在右前方极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涌浪上。
正哼着小曲的风情妇人,唇角勾起一抹了然轻笑,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嗯……来了个小调皮。”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右手手腕精巧地向内一旋,带动舵轮向右微微转动了一点,动作幅度小得如同拂去灰尘,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力气。
庞大方舟船头,随着她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开始以一种无比顺滑的姿态,缓慢地向右侧偏转了一个微小角度。
片刻后,当那股紊乱侧向流真正抵达船身时,方舟早已提前“摆好”了姿势,船身只是微微一震,便轻巧地“滑”过了这股乱流,航向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远比硬扛过去要平稳得多。
把着舵轮的海东珠,依旧是一脸轻松神色,唯有她那傲人胸脯,随着船身微不可察的震动轻轻晃荡了两下,除此之外,她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淡定自如。
一旁,原本站在舷窗前观赏海景的陆青崖,也曾跟着铁木兰学习掌舵,所以她此刻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海东珠的水平何等高超。
她不由得转过身来,由衷地夸赞道:“东珠姐,你太厉害了!船上好多人都在背后说你‘胸大无脑’,全靠和船长关系好、走后门才上的船,但他们根本不懂,你其实比他们有脑子多了!”
“噗——”听到这话,正坐在桌前端起水杯刚喝了口水的铁木兰,一个没忍住,直接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
一旁的江黛见状,连忙忍住笑意,上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正在掌舵的海东珠,嘴角也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稳住舵轮,她用余光瞥了眼这位年纪不大、心思耿直的青涩少女,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的“呵呵”一声。
她一边稳稳地操控着方向,一边回应道:“小青啊……姐姐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呢,‘胸大无脑’这种话,其实不算什么坏话,有时候啊,甚至更惹人喜爱。”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青崖略显平坦的胸前,“可要是‘胸小无脑’,那可真就是……太遗憾了,一点好处都占不到了呢。”
一听这话,陆青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口,又飞快地偷瞄了一下海东珠的,顿时心底一伤,眼神一暗。
有些东西,真就是天生的,强求不来,她有些沮丧地抿了抿嘴,但很快心中暗下决心,既然先天条件比不上,那她就更要做一个有脑子、有本事的人。
就像医坊里的那位红绡一样,气质从容,滴水不漏,一看就是极其聪明又成熟的女子,她陆青崖至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才行。
舵室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浑身湿透的沙棠迈着急促步子走了进来,脸色略显苍白。
江黛见状,立刻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厚布巾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关切:“沙棠,你怎么才回来?”
沙棠接过布巾,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外面多耽搁了一下,想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真的没有人在甲板上逗留,以免发生危险。”
坐在桌前的铁木兰抬起头:“船头上的人,也都全部安全返回舱室了?”
沙棠点头,肯定地回答道:“船长放心,我已经确认过,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了,甲板上现在除了必要的执勤船员,再无闲杂人等。”
铁木兰闻言,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对于沙棠的办事能力,她还是比较放心的,顺手拿起桌上温着的一壶热水,递了过去,“来,先喝口热的,休息一下。”
沙棠心中微暖,正准备伸手接过水壶,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壶身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觉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