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天悄然而至,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三圣庙周围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一片姹紫嫣红。
庙前的那片桃林也开了花,粉色的红色的桃花满眼都是,让人心情无比愉悦。
这时候,我爸也已经从监狱出来了。
做了几年的牢,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但看到我长大成人,而且这么有出息,他很高兴,也很欣慰。
他说这一切都要感谢李道长,从今以后,沈星就是你的儿。
师父面露得意,说这孩子九岁那年我就知道了,他就是我的儿!
这时候,师父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已经能和我一起在院子里打打拳,或是去桃花湖遛遛弯。
每次来到桃花湖,我都会想念小白,想起以前她在这里的日子。
只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救她的方法,只能让她在慈恩寺继续守护结界。
师父说,小白在那里守护结界也没什么不好。
我却说,小白原本是自由自在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失去自由,虽然镇守地脉是有功德的,我终究是对她亏欠。
师父叹口气,说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总是放不下执念。
须知天道无情,你这样重情重义,如何能成仙?
我笑了,我说师父你别闹,你如果不是重情重义,就不会被开除道籍,当年也不会救我,更不会有这么多的故事发生。
师父又叹口气,抬头仰望苍穹,开口说道。
“青衫磊落越千山,剑挑星辰敌胆寒。若使登仙须忘义,何如浊酒醉人间?”
师父还是出口成章,我不由拍手称赞,随后脱口接道:“青鸾不系自翱翔,飞跃瑶池白玉堂,留得人间肝胆在,何须位列九霄旁!”
“不错不错,我的小星星已经有为师的风范了,哈哈哈哈哈哈……”
师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容干净纯粹,开心得就像是一个孩子。
我原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镇子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病症。
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烧、咳嗽、浑身乏力,大家都还以为是普通的感冒。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有人开始上吐下泻,甚至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恐慌开始蔓延,当地的卫生院束手无策,消息很快传到了县里、市里。
经过专家诊断,竟然是一场突发的瘟疫!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混乱。
很多人纷纷想要逃离,但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村子已经被暂时封锁了。
看着村民们痛苦的样子,师父不顾身体的虚弱,带着我将三圣庙的院子和大殿打扫出来,作为临时的诊疗点。
师父根据古籍记载和自己的经验,开出药方,我则负责去山上采药、熬药。
同时,师父还亲自画制驱邪避瘟的符箓,分发给村民们佩戴或张贴在家里。
每天,前来求药求符的村民络绎不绝。
那段时间,师父常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要知道,画符时需要全神贯注,每一笔都蕴含着我们的心血和愿力,是极为消耗元气的。
我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我劝他休息,他却不听,说自己已经老了,如果能为乡亲们再做点事,挺过这个难关,怎么都值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师父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分身无术,无可奈何。
我只能默默地多承担一些工作,尽量让师父能多休息一会儿。
好在,一个多月之后,在我们的努力下,瘟疫渐渐得到了控制,村民们的病情开始好转。
大家都对师父感激涕零,称他是活神仙。
看着村民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师父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我爸却没能挺过这次瘟疫。
他好不容易从监狱里出来,过了没几天好日子,就走了。
我含泪安葬了父亲,这时候,师父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太累了。
那是一个宁静的夜晚,疫情已经基本平息。
忙碌了一天的师父显得格外疲惫,早早地就睡下了。我担心师父,没敢睡,就在房内守着。
深夜里,我在师父旁边打坐,却恍惚出神,看见窗外又来了无数形容各异的鬼魂。
它们站在院子里、趴在窗户上,有的在原地跪拜,有的争先恐后地向房间里窥探。
师父躺在那里,神色安详,面容和蔼,身上散发出一道道的金光,如同涟漪荡漾。
这个场景,就像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不安,想要起身,但那金光磅礴的力量就像一双温柔的大手,让我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就这样一直过了很久,直到村子里鸡鸣三声,东方渐渐发白。
所有的异象慢慢消失,我终于可以动了。
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看到师父躺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鼻间却似乎已经没了生息。
“师父……”
我颤抖着伸手试探,刹那间身体一僵,然后抱着师父失声痛哭。
但师父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冰冷,只有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师父终究还是走了。
为了救治乡亲,他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元气。
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一个修道之人的使命和担当。
那一天,三圣庙的钟声敲响,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为师父送行。
那一天,一道七彩霞光从天而降,笼罩在三圣庙的上空。
师父的后事办得很简单,三圣庙的后山也从此多了一座坟丘。
坟前没有立碑,按照师父生前的个性,他一定不希望打扰太多乡亲,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
他甚至,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
但我心里明白,师父对我说的已经足够多,他的每一句话,我都会铭记在心,铭刻一生。
师父的精神会一直指引着我,我要带着他的期望,继续走下去,延续我的故事,也延续我的修行。
只是从那天起,三圣庙只剩下我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和冷清。
没了师父,庙里的一切都没变,但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里再也没有了师父,没有了他慈和的笑容和谆谆的教诲。
钟天志和刘师叔也赶来了,他们还带着已经恢复身体的叶师父,一起在师父的墓前磕头,陪了我几天。
他们又走了,这世上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我在三圣庙又守了一个月,每日打扫庭院,擦拭神像,就像师父还在的时候一样。
这时候,距离上一次的罗天大醮,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虽然不舍,但我也该走了。
因为大学都快毕业了,我再不回去的话,学校都快把我忘了。
我找到了村里的钟腾青,把三圣庙交给他照看。
他惦记了三圣庙这么多年,此时却连连摆手,说这个庙永远都是你和李道长的,无论什么时候你回来,我都给你留着。
我给师父磕了头,然后收拾行囊,再一次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西安。
三圣庙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而西安,是我的修行之路开始的地方。
不过我没急着回学校,而是先去了一趟慈恩寺。
复活夏至的事情,我已经不再奢望,但在我的有生之年,只要有机会,我希望能够经常来这里看她,还有小白。
好巧不巧,那天刚好又是夏至日。
命运总是无情又无常,但有时候,却也很有趣。
那天我在慈恩寺登了大雁塔,然后在龙爪槐前面,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我把这一年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夏至。
我还告诉她,三圣庙的桃花都开了,花瓣铺洒在桃花湖上面,就像一幅画卷,美极了。
很多香客和路人都一脸怪异的看着我,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她一定能听见。
我也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
一轮落日映照在殿前,龙爪槐光影斑驳,那轮廓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故人。
我一时恍惚,微叹口气,起身便要离去。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沈道长,我想去看看三圣庙的桃花,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我顿时停下脚步,徐徐回头,然后怔住。
龙爪槐下,她笑靥如花,一如那年盛夏。
(全文完,后续故事请移步《这个出马仙有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