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可我却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怀里的师父身体越来越冷,那刺目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襟,也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的眼泪簌簌而落,不断后悔自责。
我紧紧抱着师父,仿佛只要我抱得够紧,就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钟天志坐在副驾驶,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一路沉默不语。
二十分钟的路程,在此刻显得无比煎熬,就像二十年那么漫长。
好在一路顺利,车子终于到达医院,师父被抬上担架,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钟天志脸色铁青,不停地踱步,嘴里低声咒骂着:“张无极这个混账东西,败类,叛徒!没想到他竟然敢对李道长下此毒手!”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师父平日里的音容笑貌,他慈和的笑容,他语重心长的教诲,他为了道门大义不惜公开雷法总纲的决绝……
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眼前回放。
我不敢想象,如果师父真的就这么走了,我该怎么办?三圣庙怎么办?白马镇的乡亲们怎么办?
神霄派……怎么办?
大约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里面依然没有消息,刘师叔带着几个人赶来了。
“沈星,你别太担心,”刘师叔走过来,安慰道,“你师父吉人自有天相,他道行深厚,一刀要不了他的命。”
听到他的话,我心底燃起一丝希望,抬头问道:“师叔,你说的是真的?”
刘师叔说道:“放心吧,一定没事的。而且我们已经拘捕了张无极和罗森道人,以及假扮茶馆服务员的凶手,正在紧急审讯中,很快就会调查清楚,给你师父一个交代!”
我点了点头,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两个眼睛都是红的。
“张无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像他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国安队伍的??”
刘师叔叹了口气:“张无极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上次他断了一条胳膊,怀恨在心,攀关系去了国安,我估计有可能是被敌人策反了。这次道法考校大会,他们暗中买通内奸,埋下炸药,想要把我中华道门的主要人物一锅端,不料被你们搅乱,所以才会报复你师父。至于那个罗森,他本来就是张无极的人……”
我紧握拳头:“这些恶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
每一次里面传来一点动静,我的心都会揪紧。
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了些许缓和。
“医生,我师父怎么样了?”我急切冲上去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病人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急,失血量很大,匕首刺中了胸腔,伤到了肺叶。经过我们全力抢救,目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需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我师父……”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父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不过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但师父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呼唤,我看到他的手轻动了下,嘴角也微微牵动,似乎在努力以此来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钟天志轮流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刘师叔则忙着处理张无极和般若众余孽的事情,每天只有短暂的探视时间。
不过,事情很快调查清楚了,正如刘师叔猜测,对师父下手的人,就是日本那边的般若众。
他们早已将张无极策反,那天在考校大会,原本的计划是爆炸发生后,张无极再带人过来。
只可惜,师父未雨绸缪,先出声喝止,让敌人的阴谋暴露,张无极才不得不露面。
所以,他们恨透了师父,让人假扮茶馆服务员,更是派罗森把师父引入茶馆后,趁师父不备,暗中行刺。
当年罗森曾经跟师父有过节,虽然师父胸怀宽广,他却一直记恨在心,这次刚好出手报复。
但是,我却有些不明白,罗森这人本来就心术不正,以师父的本事,他怎么察觉不到有人要对他不利?
再说,就算到了茶馆,就凭那几个人,按理说也伤不了师父。
这些疑问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幸好,师父大难不死,三天后,他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用眼神和我们交流了。
我这颗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刘师叔也带来了好消息,所有的般若众余党和内鬼都已经抓住了。
张无极也老实交代,他和敌人里应外合意图谋害众人,是有着他的小算盘,如果中华道门的精英尽数凋零,他就可以趁机掌控道门,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那些埋下炸药的贼人,则是天师府内部弟子,同谋者共有三四个人,也已经被顺藤摸瓜全部落网。
这些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总的来说,本次行动大获成功,彻底清除了道门和相关部门中的内奸,幕后的般若众成员也被一网打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师父大概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身体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但毕竟伤了根本,嘱咐出院后也要长期静养,不能再过度消耗元气。
出院那天的日子也很好,刚好是罗天大醮正式举行,天晴日朗,一片祥和。
上午阳光明媚,我搀扶着师父,坐上了回家的车。
刘师叔和钟天志没有同行,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任务,要赶去罗天大醮,维护那边的安全。
车子驶离喧嚣的城市,朝着我们熟悉的那个小山村开去。
师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星儿,我们回家。”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充满了对家的向往。
“嗯,师父,我们回家。”我用力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师父,眼眶有些湿润。
回到三圣庙,一切还是老样子。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庙外的桃林已经落叶遍地,庙前的香炉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火味。
熟悉的环境让师父的精神好了许多,接下来的日子,我悉心照料着师父的饮食起居,同时打理庙务,偶尔也会到白马镇走走,带师父赶赶集,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
师父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养,看看书,晒晒太阳,或者在院子里慢慢散步,跟我聊聊天。
我问师父,当时张无极派人过来,为什么不让我跟过去,平白让人捅了一刀?
师父微微一笑,对我说:“傻孩子,挨一刀不算什么,关键是看有没有意义,如果用我半条命,换来我们内部的一场大扫除,揪出一些内鬼,那也很值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以身入局,拼了自己的一条命,只为让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叛徒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张无极还会继续隐藏身份,将来对我们造成的损失会更加无法估量。
就这样,日子在平静和安宁中一天天过去。
师父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但我能感觉到,经此一役,他的元气大伤,已经很难回到从前的状态了。
他的头发似乎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指导我修行,却总是喜欢拉着我聊天,给我讲很多过去的事情,讲他年轻时的故事。
如此,转眼半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