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顿时绽放出由衷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刘这人……仁义!真是仁义!我就说他是个心里有数的!这下好了,有了工作,有了进项,医院那边也能松口,解成有救了!小花啊,这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她说着,把证明还给吕小花,又嘱咐道:“这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
“我知道,我知道。”吕小花用力点头,“我一定拼了命干好。”
一大妈欣慰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正自己玩得开心的阎福旺身上,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跟我投缘,一点都不闹人,比一般小孩小时候可乖多了。”她逗了逗孩子的小下巴,才像是想起什么,神色稍微敛了敛,压低声音对吕小花说:
“小花啊,还有个事……昨晚上,前院你公公家……唉,你也知道,闹得不像样。钱被抄了,家被翻了,你公公……也吓得不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可毕竟……那是福旺的爷爷,是一家人。你接了孩子,抽空……哪怕就露个面,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家里遭了这么大难,老人心里也苦。哪怕不说话,让孩子过去叫一声,也算是个心意。你说是不?”
吕小花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爬过来的儿子轻轻揽进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带来的踏实感。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一大妈。谢谢您提点。我……我先带福旺回去收拾收拾。”
一大妈看着吕小花抱着孩子出门,又追到门口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拾掇拾掇,给孩子弄口热乎的吃。日子长着呢,只要人勤快,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哎,知道了,一大妈,您回屋吧,外头凉。”吕小花应着,抱着福旺快步走了。
一大妈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娘俩的背影,才慢慢退回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刚才还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静得让人心慌。她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福旺刚才坐过的地方,那小块垫子上还留着点孩子的体温和奶味儿。
她没急着收拾那个被啃得湿漉漉的布老虎,也没去叠散开的小被子,就那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耳朵边仿佛还能听见刚才那“咯咯”的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动静。
她慢慢坐到炕上,拿起那个布老虎,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有点发空,嘴里低声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一点都不闹人,吃饱了就笑……这要是……这要是自己跟前有一个,该多好……”
她停了停,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又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这空屋子:
“唉……哪怕就是个丫头片子呢,也是个伴儿啊……老了老了,屋里连个喘气儿的动静都没有……”
她摇摇头,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苦笑了一下:“想啥呢……这辈子,没那个命喽……”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炕上的东西。
吕小花抱着阎福旺刚走出中院月亮门,脚步就不由得顿住了。
前院自家屋门口,阎埠贵和三大妈正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朝这边望着。院里的闲言碎语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低了些。
阎埠贵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不自在,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三大妈眼睛红肿未消,看着吕小花怀里的孙子,张了张嘴,也没发出声音。
这时,阎解放被阎埠贵从身后暗暗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挪了出来,硬着头皮走到吕小花面前,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
“大、大嫂,啥时候回来的?也……也不先回家说一声。我哥……在医院咋样了?还好不?”
吕小花看着这个小叔子,又越过他看了一眼公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答:“刚回来。解成在医院……还那样,没醒,但药没停。”
阎解放“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回头求助似的看了看父母。
三大妈这才像是找到了由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和讨好:“小花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昨天……昨天家里那情况,你也知道,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阎埠贵也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努力想维持点长辈的架子,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是啊,家里遭了这么大难,钱……钱都被那帮天杀的卷走了。往后这日子……唉!但我们……我们总归是一家人,福旺也是我们老阎家的孙子……”
吕小花听着这些,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打断了两人的诉苦,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爸,妈,家里的难处我知道。钱没了,人还在就行。解成那边,我会想办法顾着。以后的日子……我自己也能挣,不劳你们太费心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界限划得很清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但我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你们负担,也请你们少干涉。
说这话的底气来自于刘国栋给他的那份工作,一个月工资虽然不多,但起码也是有工作的,省吃俭用,再想想其他办法,只要等阎解成醒过来,家里的日子肯定会立马好很多。
之前阎埠贵这一家子没出来帮忙,现在吕小华也不打算指望,他现在想的挺好的,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工作的人了,没必要再看自己婆家的脸色,最要紧的,现在是好好照顾阎福旺。
三大妈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眼泪又下来了:“小花,你这是……还怨我们呢……”
阎埠贵脸色也有些难看,想说什么“长幼尊卑”的道理,但一想到自家现在的处境和昨天被抄家的狼狈,再对比吕小花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那些话就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吕小花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我先带福旺回去收拾收拾。爸,妈,你们也……保重身体。”
看着吕小花抱着孩子转身要走,阎埠贵心里那点算计和不安又冒了出来。他往前紧赶两步,声音比刚才急切了些,带着一股子非要说明白的劲儿:
“小花!小花你等等!听爸说两句!”
吕小花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侧着身子,把怀里的福旺往自己肩头拢了拢,挡住了孩子看向爷爷的视线。
阎埠贵走到她身侧,搓着手,脸上堆着愁苦和无奈,语速很快:“小花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昨天……昨天那场面你是没看见,那帮人就是土匪!强盗!我和你妈……我们老两口半辈子的积蓄啊,被他们刮得干干净净!那是一分都没给我们留啊!”
三大妈也凑过来,抹着眼泪帮腔,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小花,不是我们心狠,不想管解成……那是我们亲儿子啊!我们怎么能不想管?可家里……家里现在真是连买米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你爸那点工资,还得供着解放、解旷他们……这往后一个月,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喝稀粥!我们……我们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去填医院那个窟窿了啊!你得理解理解我们这当老人的难处啊!”
吕小花听着这些早就预料到的哭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爸,妈,家里的难处我看见了。钱没了,是没法子的事。我也没说非要逼着你们拿钱。”
“哎,你能这么想就好,能这么想就好!”阎埠贵像是松了口气,但话锋一转,眼睛就瞄向了趴在吕小花肩头、正好奇张望的阎福旺,眼神里透着一股紧张,
“那个……小花啊,你看,现在家里是难,你一个人又要顾着解成,又要拉扯福旺,还得……还得想法子挣钱,太累了!要不……你把福旺放家里?让你妈给你看着?你放心,我们再难,省下口吃的,也不能饿着孩子!你到底是当妈的,出去奔生活,带着个拖油瓶……不方便,真的不方便!”
这话一出,吕小花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她瞬间明白了公婆的真正意图钱,他们拿不出,也不想拿了但孙子,是他们老阎家的根,尤其是在阎解成可能废了的情况下,福旺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第1个孙子。他们是怕自己撑不下去,或者有了别的想法,把孩子带走!
她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阎埠贵和三大妈,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和强硬:“爸,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福旺是我儿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我一个人能带,也能养。不用麻烦你们二老再费心费力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三大妈急了,伸手想摸摸孙子的脸,被吕小花微微侧身躲开了,“我们这不是怕你太累吗?你一个人,又要去医院,又要……以后还得忙活生计,孩子放家里,不比跟着你东奔西跑强?”
“是啊小花,”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在理,“把孩子放家里,你也能轻省点。我们也……也能看着孙子,心里踏实点。这人多眼杂的,万一……万一你再有个啥难处,孩子跟着遭罪不是?”
吕小花听着这看似关心、实则处处透着不信任的话,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她看着阎埠贵,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爸,妈,我再说一遍。福旺,我会带在身边。我是他妈,他在哪儿,我在哪儿。我吕小花是没多大本事,但我还没到要靠扔下孩子才能活下去的地步!我既然生了他,就有本事把他拉扯大。至于你们说的万一……没什么万一。日子再难,我们娘俩一起过。就不劳你们跟着操心了。”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阎埠贵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摆家长的威风,可看着周围邻居探头探脑的样子,再想想自家现在的名声和底气,那点威风怎么也抖擞不起来。他只是反复念叨着:“你看你……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呢……”
三大妈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拍着大腿:“我那可怜的孙子哎……”
吕小花不再理会他们的表演,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低声说了句:“福旺乖,咱们回家。”然后,她绕过挡在面前的公婆和小叔子,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家那间被洗劫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屋子。
阎埠贵看着儿媳妇关上门,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佝偻着腰,灰头土脸地回了屋。
三大妈也被阎解放搀着,哭着回去了。
前院阎家门口那点动静,早被院里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得一清二楚。见吕小花抱着孩子“砰”地关上门,阎埠贵老两口灰溜溜缩回屋,聚在水池边、看热闹的几个老娘们和小媳妇,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啧啧啧,瞧瞧,这就叫现世报!”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揣着手凑到了人群边上,倚着自家门框,撇着嘴,一双三角眼斜看着阎家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平日里算计得那叫一个精,针尖儿大的便宜都得占,临了怎么样?儿子赌钱欠债,让人抄了家,儿媳妇都要飞!哼,我看这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收拾他们家呢!”
“要我是啊,他们家儿媳妇,我早就跑了,谁还管这烂摊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