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的确全完了。
就在卢庆绝望之际,魏叔玉派出去的大军终于动手。
河东,吕梁山南麓,黑石岭矿场。
此地是卢家三处矿场中最大,也最最隐秘的一处,主要开采优质石炭与少量伴生铁矿。
山岭崎岖,林木茂密。仅有两条险峻小路可供出入,易守难攻。
监工头目卢魁巡视完矿洞,回到自己那间相对宽敞的石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面呵气成冰的寒夜判若两个世界。
他灌口烈酒,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鬼天气,洞子里都渗冰碴子,那帮贱骨头还磨磨蹭蹭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撞开,一浑身是血的护院踉跄扑进来。
“魁爷!不好啦!外…外面来了官兵!他们见人就砍,已经杀进寨门!”
“什么?!”卢魁酒意全消。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横刀,“哪里来的官兵?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看不清旗号!人很多,前后路都被堵死。见咱们拿兵器的人就杀,凶得很!”
卢魁心头剧震。
官兵?
见拿武器的人就杀?
河东地界,哪个衙门口的兵,敢直接动卢家的产业?
难道是……
他不敢细想,厉声道:
“敲钟!把所有护院、监工都叫起来,快去堵住路口!矿工全都赶回窝棚,锁死!快快”
黑石岭死寂的夜空中,骤然响起凄厉至极的钟声,惊起寒鸦一片。
矿场瞬间炸开锅!
护院、监工们衣衫不整的钻出来,仓促拿起武器,涌向火光冲天的寨门方向。
而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他们像受惊的羊群,在监工的鞭打喝骂下,混乱地涌向低矮潮湿的窝棚区。
矿场东侧入口,火把已然连成一片赤龙。
领军的正是左御率骁将陈平。他身披铁甲、面覆寒霜,手中长槊向前一指:
“甲队封路,乙队丙队左右穿插,丁队随我直捣中营!
执行驸马爷军令: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杀!”
唐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对抱着头蹲在路边的矿工视而不见,刀锋只指向挥舞着兵刃的监工护院。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卢家的私兵欺压矿工是好手,但如何能与百战禁军抗衡?
甫一接触,便被砍瓜切菜般放倒一片。
卢魁组织起几十个心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退守到一处石屋负隅顽抗。
“顶住!给老子顶住!二爷就在附近,援兵马上就到!”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提振士气。
陈平冷笑,并不急于强攻,挥手示意弩手上前。
“嘣嘣嘣——”
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响动,百余支弩箭精准钻进人堆,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一片!
“尔等好大的胆子,不仅非法私采铁矿,还聚众持械对抗王师。
尔等就是谋逆!赶紧弃械投降,或可免除一死!”
卢魁心知今日难以幸免,只是卢家积威已久,惊惧家族事后严惩。
“放屁!矿场是卢家祖产,何来非法?你们这是明抢!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而回应他的,是唐军更加猛烈的进攻。
“嘣嘣嘣——”
“唰唰唰——”
一阵弓弦声响过,最后的监工护院被弩箭给淹没。
卢魁如同死狗一般,被两名唐军士卒死死按在地上。
他奋力扭过头,只见矿场各处火把通明,唐军已彻底拿下矿场。
监工护院们像死狗般被拖拽集中,而窝棚区的矿工们,则被有序地集中到一片空地上。
完了。
卢魁眼前一黑。官府行动如此迅捷狠辣,绝非寻常地方官兵剿匪,分明是冲着卢家而来!
两年前卢家嫡系的一幕,难道要再次上演?
……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处规模稍小的矿场,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在绝对强势的军事力量面前,卢家的看护力量迅速土崩瓦解。
然而正如魏诚所料,卢家经营多年,在河东、河北一带树大根深。
滁河庄。
名义上是一处田庄,实则高墙深壕,望楼箭垛一应俱全,宛如小型坞堡。
庄内灯火未熄,尤其是正堂,更是亮如白昼。
卢彪年约四旬,面白微须。他穿着锦缎常服,正在堂内来回踱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刚刚接到长安传过来的密信,信中用词很是隐晦,但焦虑之意直透纸背。
“断尾求生……”卢彪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烦躁。
卢家在河东置办的矿场、田庄、商铺,哪一处不是积累千年的心血?
哪一处不是利润滚滚?
说断就断,谈何容易!
更何况那些产业牵扯的,可不止卢家一门,背后还有诸多利益交织。
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爷,夜深了,您还是先歇息吧。就算有天大的事,明日再议不迟。”心腹幕僚轻声劝道。
卢彪摇摇头,正要说话,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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