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山 第415章 新朝老天子五

屋内众人惊呼一声，全都围拢过来看这块犹如羊脂的白玉玉佩。

梁安戊伸手摸摸道：“东家，值不少钱吧？拿着它去饭馆吃饭是不是可以不要钱？”

冯虎说道：“师姐......你可真虎！拿皇帝赐的宝贝要饭！”

众人哄笑一阵后，郭威见孔、穆二人深得皇帝信任，钦赐玉佩傍身，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收下了穆有粱给他的银牌。

孔盛东本意还想问问郭威可认识同为禁军的魏县丞，但是想了一下后，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准备再也不去想这桩事，彻底忘记魏县丞这个人。

郭威收好银牌，说道：“今日得了叔叔的银牌，好歹让我请两位叔叔和众弟兄、姊妹吃顿饭，算作是欢迎你们来洛阳，正好云盛堂分号旁边有一家饭馆不错，我们去那里吧？”

孔盛东和穆有粱来洛阳后，不是有事情，就是在驿站不敢动，等着鸿胪寺的消息，一直没有看云盛堂在洛阳的分号，听郭威这样一说，两人也不反对，招呼众人一起出门过洛水河会通桥，到达洛阳东市靠北的一条街上。

他们远远看到街角有一家不算大的铺子，外面挂着云盛堂的招牌，里面分东西隔开，一边卖草药、一边卖皮货。冯满和安定、安稳两人正在铺子内商量生意上的事情。铺子里的顾客不少，站着七八人正在看货物。

沙孔龙见铺子并不大，说道：“为什么不找个大点铺子？这铺子是不是有点不符合云盛堂的名声？”

孔盛东却训诫道：“沙孔龙，这就是为什么冯满能来洛阳当分号掌柜，而你却只能在我身边的原因，你不懂，小城做大生意，大城做小生意，立足才快，才稳。云盛堂刚来洛阳、长安，不能锋芒毕露，先得把声誉做出来，做生意不在乎门脸，先注意价低品好才是正途，冯满在洛阳专攻草药和皮毛生意，只要能在短期内稳住，大可慢慢发展壮大。”

穆有粱也说道：“对，你们几个都得向冯满学学，说实话，这孩子是第四代里做生意最活泛一个，比他那个憨厚的爹强得多。”

“是啊，我三哥太憨厚，和孙家老大一样，是两个没心思的人。冯满像我三嫂多一些，机灵、踏实、肯干！”

这时冯满也看到街角的几人，忙迎出来说道：“孔叔、穆叔，你们来了，刚才忙，没看到你们！”

孔盛东饶有兴趣地进云盛堂分号转了一圈，夸奖道：“不错，有点样子！冯满，好好干，过段时间把你爹娘也接过来，让他们看看洛阳城，省得你回不去家里。”

冯满却答道：“我早想接他们来，可是却不敢和孔叔提，怕孔叔说我贪恋家人。不过，这会儿我倒是想让他们过完年再随商队来住一段时间，因为洛阳的局势看着稳定，实际上却暗潮汹涌，在等等看吧！”

孔盛东见冯满的话有所指，招呼着一众人随着郭威到了旁边的饭馆，众人分成两桌坐下后。孔盛东问冯满：“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孔叔、穆叔，新皇帝刚登位，原来的朝廷官员、将领虽然大多保留了下来，但是其中还有很多，被罢黜、充军、关押、杀死。前前后后勾连的人加起来足有两三千人，再加上他们的亲眷，洛阳城内清洗的人员足有四五千，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商场上也是这样，原来有后台的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原来看着不成数的一夜之间得道升天的比比皆是，所以我想着先等等，等局面再稳定一些后，再开始在洛阳好好谋求发展。”

围坐的众人听罢，都觉得有道理。沙孔龙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冯满比自己能沉得住气，换做是他，来到洛阳，依仗着双宁营背景，肯定会大举扩张生意，做出样子给孔盛东等几个东家看，以显示自己的能力。

郭威这时也附和说道：“冯满哥和我也常说这些，自从冯满哥来洛阳后，我觉得自己想问题都比原来仔细得多！”

冯满指着远处转角蹲着的一个人说道：“孔叔，你能认出右边街角蹲着那人是谁吗？”

孔盛东转身，仔细端详了那个穿着破烂衣衫，一副落魄像的男人好一阵，突然孔盛东认出那人竟然是原来晋王李存勖的玩伴，兼殿内少卿王途！这位曾经和皇帝同进同出，称兄道弟的宠臣，竟然落到了这副田地。

孔盛东身形微动，问冯满：“他怎么成了这样？新皇帝废了他？”

“新皇帝没管他，可是有人嫌他碍眼，先抄家后关押，将他关了一个多月后，才放出来。孔叔原来给我写信，让我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帮忙，可是谁能想到如今他成了这样，家里人死的死，逃的逃，自己流落街头寻求救助，晚上只能在城内的破庙里过夜。”

“谁嫌他碍眼？”

“朝内他的几个政敌和皇次子李从荣。皇帝现在无暇管这些事，都交给朝内中书令和平章事处置，而皇次子李从荣身兼司徒、平章事，自然趁机没少清算原来的仇敌们。王途这样的官员，哪里会逃得脱？他们有些花钱消灾，有些人财两空。”

此刻众人都感受到了政治的无比残忍，在皇帝身边看着春风得意，但是春风不会永远吹着你，吹着吹着春风就会变成凛冽刺骨的寒风。

孔盛东先低声叮嘱郭威和冯满，“你们两个在天子脚下一定要懂得进退，既不能冲得太靠前，也不能落在后面，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谁知道哪只会扑上来叼你一口肉。”

孔盛东说完，盯着王途又看了片刻说道：“冯满，找个时机把他送到代州去吧，如果他愿意去，在代州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代州认识他的人少，让安平照顾他一下，总比在洛阳流落街头强！”

“好的孔叔，过两日我来安排。前些时候我让他就在我们铺子附近，晚上我趁着别人不注意，会塞给他点吃喝，这事办得我自己也害怕，把他送到代州好，省得在洛阳人多眼杂惹出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