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他还想保住官位,绝不能就此被拖累。
柳侍郎嘴唇簌簌发抖,眼底惊惶翻涌,连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微臣知错!微臣回去便将那小妾发卖,实在不知她们竟敢做出这等恶事!求陛下看在微臣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潇逸晨啧啧两声,刚叉着腰要开口,身旁太子悄悄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往上看。
只见自家父皇横眉立目,目光沉沉的瞪着他,那神色,只差当场发作。
他悻悻退了一小步,压低声音:“太子哥,父皇这是怎么了?”
太子低斥:“蠢材!你是皇子,大殿之上少说混账话,别叉着腰,活像个市井老妇。”
潇逸晨一脸震惊地看向亲哥,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说的是人话?什么叫混账话,我那是实话!我这青春年少的俊模样,哪里像老妇人了?
太子懒得接他这眉眼官司,干脆别过头去。
二皇子又气又笑,心中腹诽:我又不稀罕当什么皇帝,干嘛装的人模人样。
他只要不造反,谁敢拿他如何?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顶着皇帝那刀子般的目光,他反倒往前一步,慢悠悠开口:
“柳大人,一句知错便想揭过?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家千金,眼光倒是‘好’得很。”
柳侍郎眉心猛地一跳,直觉二皇子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殿内众臣也都心知肚明,二皇子从不会无缘无故废话,虽垂手肃立,眼底的好奇却藏都藏不住。
“你家千金看不顺眼的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那马车,可是精致得很。
车顶嵌着夜明珠,四壁衬着苏绣百鸟朝凤云锦,车窗以暖玉镶边,四角垂着赤金衔东珠流苏,整张玄狐裘铺作坐垫,紫檀木矮几嵌着螺钿,上摆和田玉茶盘与冰种玉盏,脚下踩着金线绒毯——极尽奢华,却又贵气不艳俗,谁见了不喜欢?
所以说,你家千金,当真有‘眼力’。”
众臣听得暗自心惊,这般排场,便是朝中重臣也少有能及。
除非……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之上,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莫不是过年哪个妃嫔出宫?
柳侍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重复:夜明珠……暖玉……东珠……
他与众人一样,瞬间想到了那人身份,也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动如此大怒。
见地上之人吓得快要晕厥,二皇子又“好心”补刀:
“柳大人,可知你家千金瞧不起的土包子,究竟是谁?”
柳侍郎疯了一般摇头:不,他不想知道,半点都不想知道。
“我告诉你——那、个、土、包、子,是……”
众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等候答案。
二皇子故意拖长语调,那满脸恶趣味与幸灾乐祸,只差当场拍掌大笑。
一旁于大人依旧目不斜视,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龙椅上,潇云鸿满脸嫌弃地望着还在得瑟的二皇子,恨不得随手抄起什么东西砸过去。
这是朝堂,不是茶楼说书,偏要在这里吊人胃口。
“那土包子啊——她就是神女大人。”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众臣无不同情地看向地上的吏部侍郎——你家女儿与小妾,当真是会挑人惹,一惹就惹到了天顶上。
柳侍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神女?!”
下一瞬,他重重以头磕地,声嘶力竭:
“陛下!微臣对神女只有敬畏崇拜!臣……臣对那孽女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她乃是妾室所出,定是被那贱妾惯坏了!
臣只知女儿与人争执被押,身为朝廷官员,从未罔顾律法,只派人问询一二,未曾有半分行差踏错,陛下可问于大人!臣自始至终,都等着于大人公正判决!
至于妾室私下奔走,臣实在未曾料到,她们竟蠢钝疯癫到去招惹神女!
臣若知晓,便是拼上全家性命,也绝不容她们亵渎天威!求陛下明察!”
他连连叩首,额角很快渗出血迹,神色绝望又凄惶:
“臣治家不严,教女无方,臣认罪!可臣当真不知,玉茹惹下的,竟是这等滔天大祸!求陛下明鉴!”
“柳侍郎,你当真不知?”
潇逸晨忽然一声冷喝,语气再无半分散漫,“你那小妾,在大庭广众之下威逼神女,气焰嚣张至极。莫说寻常官眷,便是本皇子,都没有她那般放肆的胆子。
你一句不知,便想撇得一干二净?她可是满口得意,说自己是吏部侍郎柳大人的人。”
柳明轩面如死灰,只能拼命叩首,声音嘶哑颤抖:
“殿下明鉴!臣……臣委实被蒙在鼓里!臣万万想不到,她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有罪!”
潇云鸿冷眼看着这一幕,龙眸之中寒意愈深。